天光破开厚重铅灰云层时,整支押送队伍便开始整理行装,冰原的晨霜比夜半更刺骨,地面冻出一层薄脆冰壳,踩上去咯吱作响。
阮冷鸢的侍女们拆开营帐,莉洁垂着头跟在人群里收拾东西,一头浅淡青绿色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脸颊上的红肿淤痕还未消去,细碎冰划伤在晨光下看得格外清晰。她全程目不斜视,手脚麻利地折叠帐布、收拢炭火器具,周遭人来人往,唯独刻意避开冰墙那一侧的视线,半分余光都不肯分给寒霜。
昨夜她已经想得分明,阮冷鸢是救她出矿场炼狱的恩人,自己身负矿场封存的全部秘辛,万万不能再因年少旧情扰乱心神,拖累阮冷鸢与阮氏贵族一族。那些分不清是依赖还是爱慕的心绪,尽数压在了心底最深的角落,面上只剩全然的安分恭顺。
队伍列好阵型,狄云闲的兵士搬来寒铁刑具,按着昨夜秋眠定下的时限,上前锁死寒霜的手腕与脚踝。冰冷铁器扣上皮肉的瞬间,寒霜浑身猛地一颤,蚀骨寒气顺着经脉疯狂蔓延,他下意识抬眼,穿过来往兵士,直直望向阮冷鸢身侧的莉洁。
他眼底攒了一整夜的焦灼、牵挂与忐忑,迫切想捕捉少女一丝半分的回应,哪怕只是不经意的对视也好。
可莉洁自始至终面朝前方的冰车,脊背绷得平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风掀起她青绿的发梢,她也只是抬手淡淡拢住,不曾转头、不曾侧目,连一丝微末的眼神都吝于给予,像是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冰墙,从前矿洞相依的过往,于她而言已然翻篇。
阮冷鸢站在莉洁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缓。她抬手轻拍莉洁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满意的提点。

还算识分寸,记住今日这般模样,一路安分随行,便不会再受昨夜冰道之苦。
莉洁微微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起伏

奴婢谨记小姐教诲。
她说话时视线依旧落在地面冰层,从头到尾,没有往寒霜所在的方向偏过半寸。
寒霜望着她毫无波澜、全然漠视的背影,心口骤然一空,比寒铁啃噬经脉的剧痛更先一步席卷全身。
昨夜他熬过整宿风雪侵蚀,忍着灵力衰败的苦楚,反复盘算该如何寻机会悄悄同她求证矿场旧事,厘清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可此刻莉洁这份彻底的回避,直接掐断了他心底所有微弱期许。
温杉杪见寒霜脸色一瞬褪尽血色,腕间寒铁冻得皮肉泛青,连忙上前递出一小瓶生息灵露。

快服下,寒铁封脉,再心绪大乱,灵力根基会受损。
寒霜指尖攥紧灵露瓶,指节用力到发白,目光仍旧黏在那道青绿发梢的身影上。莉洁正低头帮阮冷鸢整理马车帘布,动作温顺娴熟,全然将他视作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当年矿洞塌方,他拼尽全力护她躲在石缝,许诺会带她离开永无天日的苦役;昨夜冰道之上,她眼底藏着与故人重合的怅惘,让他彻夜辗转难安。不过短短一夜,她便做到这般彻底视而不见,连一丝眼神施舍都不肯给。
洛煜离握着长枪立在一旁,看寒霜失魂落魄的模样,低声劝慰。

她这般刻意回避,也是为自保,不想连累阮冷鸢。你不必过分放在心上,待抵达四国交界,各方势力齐聚,自有机会说清一切。
寒霜轻轻摇头,喉间涌上一阵发闷的涩意。道理他全都懂,可亲眼看着昔日唯一相伴的故人,刻意将自己隔绝在外,无视他所有的牵挂,这份落空的失重感,死死堵在胸腔,压得他呼吸都发疼。
东方祈轻叹一声,指尖青灵微光流转,轻声点破他的煎熬。

她是主动斩断牵绊,可你心底执念未消,她越回避,你便越放不下,寒铁刑具本就耗损心神,这般内耗只会不断伤你本源灵力。
队伍缓缓启程,冰轮马车碾过冰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响。阮冷鸢与莉洁同乘一辆暖帐马车,莉洁坐在车厢外侧,掀开车帘整理随行物资,全程只望向前路,沿途数次经过寒霜被兵士押解行走的道旁,她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脚下冰层,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瞧他一次。
有一瞬风雪吹偏,寒霜恰好与马车侧边平齐,两人相隔不过数步,只要莉洁微微侧头,便能对上他的视线。可她只是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青绿发丝,视线直直望向远方冰封的群山,仿佛身侧那个满身刑具、面色惨白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押送囚犯。
寒霜脚步猛地滞了一瞬,寒铁镣铐相撞,发出刺耳冰冷的声响。蚀骨寒气顺着四肢往心口钻,经脉里阵阵抽痛,心底那点残存的期许,被她一次又一次的漠视,一点点碾碎。
暗处,凛朔派来的冬国暗卫隐在雪原丘陵之后,将莉洁全程回避、寒霜独自煎熬失神的画面尽数记下,冰制传讯符飞速送往千里之外的冬城主殿。
玄冰王座之上,凛朔拆开暗卫传回的讯息,冰眸里漫开一层凉薄算计。莉洁一心安分避嫌又如何?寒霜被她全然漠视,心神溃散,灵力持续衰败,待抵达四国会审之地,他便只剩任由自己拿捏的余地。
雪原长路漫漫,马车在前平稳前行,莉洁守在阮冷鸢身侧,目光从不向后回望;押送队伍紧随其后,寒霜拖着寒铁刑具缓步前行,一路望着那道青绿身影的背影,得不到半分回应,满心牵挂尽数落空,一路被无声的漠视反复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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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应该要和莉洁BE了…

他俩后面我摇骰子摇看看是BE还是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