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冰碴撞在关口高耸的戍楼檐角,碎成漫天寒雾。远在冰原纵深的冬之国主城,玄冰筑造的城主殿内,凛朔指尖抵着殿中冰镜,镜面流转着关口冰道上的细碎影像,莉洁跪伏雪地、寒霜遥望营帐的画面一帧帧落在他眼底。
殿内没有半分暖意,四壁冻挂尺厚冰棱,阶下侍立的冰族侍卫连呼吸都凝作白雾,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凛朔一身墨黑镶银冰纹王袍,垂落的衣摆扫过结冰玉砖,那双覆着薄霜的眼眸沉得不见底,指节缓缓收紧,冰镜表面应声裂开细密蛛网。
他早前便收到暗线密报,知晓狄云闲押解寒霜途经冰关,随行之人里藏着阮冷莺与她身边一名矿场旧貌侍女,只是迟迟未动,冷眼旁观整场冰道惩戒。

(声线冷冽,对着身侧单膝跪地的暗卫统领开口)阮冷莺私自扣下矿场遗孤握在手中。两方羁绊缠在一起,倒是省去我不少功夫。
暗卫统领垂首叩地,冰甲相撞发出轻脆冷响。

城主,是否即刻遣冰骑前往关口截下莉洁?阮冷莺无冬国调令,私带矿场旧人穿行冰原,本就触犯国境律条。
凛朔缓步踱至殿外白玉露台,漫天飞雪落在他肩头瞬间凝结薄冰,目光遥遥望向关口方向,眼底漫开一层阴狠寒凉。

不必。此刻截人反倒落人口实,秋眠、洛煜离、怀林一众四国随行之人都在,贸然出手只会让冬国落个蓄意劫走要犯同党的把柄。
他抬手虚虚一握,露台栏杆上的厚冰骤然层层崩碎,碎冰滚落阶下,砸出细碎冰响。

阮冷莺心思偏执,越是见寒霜念着莉洁,越会变本加厉磋磨那侍女;寒霜牵挂故人,心绪大乱,押送路途灵力必然难以稳住。二人这般互相牵制,于我而言百利无一害。
暗卫统领眉心微蹙,仍有顾虑。

可莉洁本是矿场唯一留存的活口,知晓当年矿脉封印秘辛,若是阮冷莺盛怒之下将人折损,我们便再无从打探地底寒晶矿的秘密。
凛朔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淡笑,风雪吹乱他额前碎发,衬得那张面容愈发冷硬无情。

我留三道暗线跟紧押送队伍,一路隐匿踪迹,不与任何人照面。阮冷莺苛待莉洁无妨,只要她敢伤莉洁性命,暗卫即刻出手夺人,带回冬城主殿严加看管。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露台冰栏上刻下的矿场地形图,字字淬着寒意。

至于寒霜,一路不必插手照料,任由寒铁刑具侵蚀他经脉。待到四国会审之时,他心力交瘁、灵力残缺,再手握莉洁这枚牵制他的棋子,要逼他交出矿场封印秘法,易如反掌。
暗卫统领领命起身,正要退下调配暗骑,凛朔又出声将他唤住,声音压得极低,藏着刺骨算计。

传信给沿路冰原戍守关卡,放任押送队伍通行,但暗中冻结沿途所有温养灵力的冰泉。温杉杪手中生息灵露数量有限,断了外部补给,寒霜身上旧伤只会日日加重。
暗卫统领躬身应下,转身快步消失在风雪殿门之外。
城主露台只剩凛朔一人,漫天风雪裹住他单薄孤寂的身影。他望着关口那片模糊的灯火,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筹谋已久的冰冷算计。当年矿场崩塌,他损失大半寒晶矿脉,隐忍多年,如今寒霜与莉洁同时现身,正是他夺回矿脉权柄最好的时机。
只要拿捏住莉洁,寒霜便会束手束脚;只要寒霜灵力衰败,四国会审之上,冬国便能独揽矿场处置权。至于莉洁受的冰道长跪、掌掴伤痛,寒霜心底撕扯的思念煎熬,于凛朔眼中,不过是棋局里无关紧要的细碎牺牲。
关口冰道风雪依旧肆虐,营帐内莉洁蜷缩着擦拭膝头鲜血,冰墙边寒霜攥紧灵露遥望那片幽冷烛火,二人尚且不知,远在千里之外的冬城主殿,一道冰冷无形的网,早已顺着风雪,牢牢缠上他们二人前路。
殿内冰镜缓缓消散,凛朔转身走回空旷大殿,冰靴踩过冰砖,声响孤寂空旷,整座玄冰城池,只剩无边风雪,陪着他一场冰冷无情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