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洁攥着裙摆的指节泛出青白,冻得发僵的指尖死死抠住布料,眼底翻涌的心疼硬生生被主仆名分压了下去。她是阮冷鸢贴身侍女,方才自作主张在冰道长跪替寒霜求情,回去便挨了阮冷鸢一记耳光,此刻身侧主子冷眼旁观,半步也不敢再贸然上前,只能缩在人群外围,目光一瞬不瞬黏在寒霜满身伤痕的身上,喉头酸涩得发堵。
阮冷鸢余光将莉洁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出一抹隐晦凉薄的笑,脚步轻轻往旁侧挪了半寸,恰好卡在莉洁与寒霜中间,看似无意地抬手拢了拢裘领,漫不经心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入狄云闲耳中,顺带敲打身侧不听话的侍女。

(眼尾斜睨一眼膝头渗血、脸颊留着掌印的莉洁,语气轻佻似无意闲谈)不过是我身边一个不懂规矩的侍女,见旁人受难便失了分寸,私自长跪冰道替罪将求情,全然忘了尊卑主次,眼里更是半分军营法度都无,回头我自会严加管教。
这话像根冰针直直戳进狄云闲紧绷的心弦,他本就因怀林、洛煜离几人轮番求情怒火中烧,经阮冷鸢一挑拨,周身寒气陡然凛冽数分,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骨泛白,冰冷视线沉沉落向寒霜。

(声线冷得像冻住千年冰原,抬手指寒霜颈间渗血锁链)叠雾谷私放流民,违抗四国盟约军令,刑具加身已是最轻惩戒。今日谁再敢替他求情,便是同罪论处,一并押往矿场服苦役。
洛煜离当即横枪往前踏出一步,枪尖落地磕出冰碴脆响,眼底温恤尽数化作凛然怒意,身侧怀林也同步上前半步,二人并肩挡在寒霜身前,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长枪稳稳拄在冰面,沉声掷地有声)法度是用来护佑苍生,不是用来苛责心怀善念之人。寒霜护流民何错之有?狄将军一味死守死律,无视将士一身伤病,未免太过冷酷。
东方祈指尖青灵流转不停,始终探查着寒霜受损的灵力根基,闻言上前半步,清冷嗓音裹着不容辩驳的笃定。

(指尖凝出一缕淡青灵力悬在半空,映出寒霜经脉受损的虚影)寒铁锁持续侵蚀他本源冰力,再持续赶路不出三日,他修行根基便会彻底损毁,终生再无法调动灵力。届时世间又少一位能庇护流民的冰系修士,这笔账,狄将军算过吗?
温杉杪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从几人身后走出,怀里装药的布囊被她抱得很紧,药瓶碰撞的轻响在僵持的关口格外清晰,眉眼满是焦急恳切。

(轻轻侧过身,露出布囊里满满当当的疗伤药膏)我这里有生息灵膏,可暂缓锁链冰寒侵蚀,只求暂且解开刑具,让我为他处理新旧伤口,待伤势稳住,再论责罚也不迟。
狄云闲见春、夏两国众人齐齐相护,怒火更盛,正要厉声驳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浅均匀的呼吸声。
方才蜷在软木榻上的秋眠半睁着眼,麻花辫从榻沿垂落,少年模样的脸上睡意朦胧,却依旧保有一丝清醒,慢悠悠抬手,一层温润橙白光晕再度漫开,稳稳护住寒霜周身,将锁链刺骨寒意隔绝大半。

(半阖着眼,淡淡开口)狄将军死守盟约律法,可律法的初衷,从来不是折磨心存善意之人。秋之国不插手四国军务,但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被刑具磋磨根基。
话音落下,秋眠身侧垂首静立的侍从上前一步,躬身补充,语气恭谨却立场分明。

我主君怜悯世间受苦之人,今日此事,断不会坐视不理。若狄将军执意不肯松刑,秋之国便要出面,以中立之国身份调停,暂留寒霜在关口养伤,待伤势痊愈,再商议后续处置。
阮冷鸢站在一旁,眼底算计暗涌,面上却装出一副为难劝解的模样,假意上前半步,作势要调和两方矛盾,实则刻意往狄云闲身边靠,低声添火,同时不忘侧头瞪了莉洁一眼,警告她安分。

(压低声音,假意劝慰,字字句句挑拨离间)狄将军,您看春、夏两国还有秋主君都偏帮寒霜,若是强硬对峙,反倒容易落下苛待将士的口舌,不如暂且退让一步,免得四国同盟生出嫌隙。可若是轻易松了刑,往后军中人人效仿私放流民,盟约约束便形同虚设,实在两难。
她嘴上劝解,实则句句都在放大狄云闲的顾虑,暗地里悄悄催动一丝微弱阴寒灵力,不动声色往寒霜身侧的冰封祭坛方向引,伺机寻找损毁祭坛的缝隙。
莉洁被主子一记冷眼慑住,却实在放心不下寒霜,趁着众人对峙分神,趁着阮冷鸢注意力全在狄云闲身上,悄悄绕到侧边,快步走到寒霜身侧,双膝一弯便要下跪,眼眶通红,泪水砸在冻硬的冰面上。

(垂着头,声音哽咽发抖,不敢去看身后阮冷鸢的脸色)狄将军,此事全是我的私心作祟,当初是我不忍流民冻死路边,日日劝副将多照看他们,要罚便罚我,求求您解开副将身上的刑锁,他身上伤口再拖下去真的撑不住了。
寒霜垂眸看着跪在身前的侍女,锁链牵制下动作僵硬,费力俯身想去扶她,颈间旧伤被扯动,疼得闷哼一声,赤红瞳孔里水光翻涌,满是无力。

(嗓音沙哑微弱,轻轻摇头)与你无关,收留流民是我自己的决断,不必为我求情,快些起身,莫要再惹你主子动怒。
话音刚落,阮冷鸢冷冷一声呵斥自身后传来,打断二人。

(眉眼覆上一层薄冰,语气冷厉)莉洁,谁准你擅自上前求情?忘了方才我怎么罚你的?立刻退回来,再敢多言一句,我便将你一同押去矿场。
莉洁身子猛地一颤,跪在冰面上进退两难,一边是心善护民、满身伤痕的寒霜,一边是掌控自己生死、城府深沉的主子,两行眼泪无声滚落,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应声。
关口寒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两方人马僵持对峙,秋眠倚在软木榻上半睡半醒,温杉杪攥紧疗伤药囊满心焦灼,怀林与洛煜离横身相护,东方祈不停运转灵力稳住寒霜根基,莉洁跪在地左右为难,狄云闲周身冰寒刺骨,唯有阮冷鸢藏在人群之中,一边震慑侍女,一边暗自筹谋着搅乱局面、损毁祭坛的诡计,关口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