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的第三天,林疏桐在C1营地帐篷里写日记。这是她多年的习惯,用钢笔在防水笔记本上记录海拔、天气、身体状态。
【海拔4400米,晴。今天看见一只鹰,飞得很高。】
她停笔,从背包侧袋摸出那枚徽章,在帐篷灯下看了很久。六年了,金属边缘磨得发亮,闪电图案却依旧清晰。
手机没信号,她不知道北京此刻是什么天气,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也许在新歌录音室,也许在练舞房,也许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舞台上发光。
她把徽章贴在胸口,像十八岁那个夜晚一样,轻轻说:
姚琛,我要往前走了。

帐篷外突然传来喧哗。老周的声音穿透风雪:

暴风雪预警!所有人撤回大本营!
她迅速收拾装备,但风来得比预报更快。能见度骤降,雪粒像砂纸打磨着面罩。她跟着队伍走了十分钟,突然发现绳结松了——
前面的人影消失在白茫茫中。
老周!

她喊,声音被风撕碎。
没有回应。
林疏桐站在海拔五千米的暴风雪里,第一次感到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荒谬的遗憾——她还没走到7546米,还没看过那片星空,还没……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转身,雪幕中浮现一个穿着亮黄色登山服的身影,氧气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人快步走近,在看清她背包上那枚徽章时,突然顿住。

R1SE?
风雪中,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姐妹,巧了。
林疏桐愣住。这声音……
不可能。她摇头甩开荒谬的念头。六年来她无数次在人群里认错背影,在地铁里追过相似的侧脸,在深夜的梦里听见他喊她的名字。这是高反产生的幻觉,是缺氧导致的幻听。

你一个人?
那人已经走到她面前,绳子熟练地系上她的安全带,

我队也走散了。别怕,我带你下撤。
他的手指隔着手套碰到她的手背,带着暖意。林疏桐突然想哭。
……谢谢。

她说
那人眼睛弯起来,和记忆里某个画面重叠。他转身开路,背影在风雪中一深一浅,她机械地跟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他。不可能是他。姚琛此刻应该在某个温暖的录音室里,而不是在海拔五千米的暴风雪里,牵着一个陌生粉丝的手。
但那个背影,那个走路时微微晃肩的习惯,那个转身前会先侧头的动作——
她追了六年,看了几千遍视频,熟悉到刻在骨头里。
林疏桐咬紧牙关,把荒谬的念头咽回去。高反,一定是高反。
前方的人突然停下,回头看她。面罩上的冰碴结了一层,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累了?
没有


那休息五分钟
他不由分说地停下,从背包侧袋掏出什么东西递给她

补充能量
是一块巧克力。包装纸被体温焐得发软,她低头拆开,突然僵住——
包装纸上印着一行小字:YAOCHEN STUDIO。
风雪呼啸,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比缺氧的喘息更响。
你……

她抬头,声音发抖。
那人正仰头喝水,喉结滚动。他放下水壶,面罩上的冰碴随着动作掉落,露出更多轮廓——
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尾,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个很浅的梨涡。
和六年前《悟空》舞台上,一模一样。

嗯?
他应了一声,像是没察觉她的异样,

巧克力不好吃?我助理塞的,说是粉丝应援……
他停住了。
因为林疏桐的眼泪正往下掉,砸在面罩里,和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她死死攥着那块巧克力,指节发白,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经幡。

……林疏桐?
他叫出她的名字。
不是"姐妹",不是"你好",是完整的、清晰的三个字,带着试探的温柔。
她猛然抬头。
他摘了氧气面罩。风雪立刻灌进来,他却像感觉不到冷,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是确认,像是叹息,像是等了很久终于落地的尘埃。

真的是你。
他说,

我在营地看见你背包上的徽章,还以为是巧合……
你认识我?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姚琛笑了。那个她看了六年的笑容,此刻在海拔五千米的暴风雪里,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

红圈所最年轻合伙人,经手过星耀娱乐并购案的林疏桐律师。
他顿了顿,耳尖慢慢红了,

我……我研究过你的案例。很专业。
研究过。很专业。
林疏桐想笑,眼泪却掉得更凶。六年来她躲在人群里仰望的星星,此刻站在她面前,说研究过她的案例,说很专业。
你……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她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想问你怎么认出我的,想问你是不是真的知道我是谁——
暴风雪突然加剧。姚琛迅速戴回面罩,一把抓住她的手。

先下撤!
他喊

有话下去说!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真实得让她发疼。林疏桐被他拉着往前走,风雪迷了眼,她却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和创造营时期,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