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
陈思罕那句带着哭腔的“我都爱”,像是某种赦免令,又像是某种开启潘多拉魔盒的咒语。
陈奕恒眼底的暗火瞬间被点燃,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粗暴地掠夺,而是极尽温柔地俯下身,吻去了陈思罕脸颊上最后一滴泪珠。
“真乖。”陈奕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思罕,记住你说的话。既然都爱,那就不许再想着逃跑,不许再看别人,你的眼里、心里,只能装下我们八个人。”
“嗯……”陈思罕闭着眼,睫毛颤抖,不敢看那双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眼睛。
“好了,既然思罕累了,我们也该让他休息了。”聂玮辰适时地开口,打破了那几乎要擦枪走火的暧昧气氛。他虽然语气温和,但手上的动作却不容置疑——他将陈思罕从陈奕恒怀里“接”了过来,动作轻柔地帮他整理好凌乱的衣领。
“去洗澡吧,思罕。”聂玮辰在他耳边低语,“水已经放好了,加了你喜欢的玫瑰精油。”
浴室里水汽氤氲。
陈思罕坐在宽大的按摩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脚踝上的金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陈浚铭探进一个小脑袋,眼睛红红的:“思罕哥,我帮你擦背好不好?”
陈思罕看着这个为了救自己差点闯下大祸的弟弟,心中一软,点了点头。
陈浚铭拿着柔软的浴巾走进来,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地帮陈思罕擦拭着后背。
“思罕哥,疼吗?”陈浚铭看着那被链子磨红的一圈脚踝,眼泪又掉了下来,“对不起……都怪我……”
“不怪你,浚铭。”陈思罕反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谢谢你肯带我走。虽然没走成,但我真的很开心。”
“以后……以后我再也不提逃跑的事了。”陈浚铭吸了吸鼻子,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只要思罕哥不疼,我什么都听他们的。”
洗完澡出来,陈思罕换上了一套丝质的白色睡衣,整个人显得愈发苍白易碎。
卧室的大床上,八个人已经占据了不同的位置,似乎在等待他的归来。
“过来。”张桂源拍了拍中间的位置。
陈思罕顺从地走过去,刚坐下,就被左奇函一把拉进了怀里。
“思罕身上好香啊。”左奇函像只猫一样在他颈窝蹭了蹭,“以后我们就用这个味道的沐浴露吧,把思罕腌入味,这样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闻着味儿也能把你抓回来。”
“别吓他。”杨博文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坐在床边,用勺子轻轻搅拌着,“思罕,把药喝了。”
陈思罕看着那杯牛奶,心里一紧:“什么药?”
“维生素,还有安神补脑的。”杨博文面不改色地撒谎,眼神温柔得滴水,“你最近太累了,睡不好。”
陈思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喝了。牛奶很甜,甜得发腻,掩盖了那一闪而过的苦涩药味。
药效似乎来得很快,没过多久,陈思罕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
“困了吗?”王橹杰伸手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睡吧,我们在呢。”
这一夜,是一张由肢体编织的网。
陈思罕躺在最中间,像是一个被众星捧月的祭品。
张桂源从背后抱着他,手臂横在他的腰间,将人死死锁在怀里;陈浚铭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脚边,脸贴着他的小腿,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到安心;聂玮辰睡在他的左侧,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感受着那微弱的心跳。
而陈奕恒、左奇函、杨博文、王橹杰、张函瑞则围在床的四周,或是握着他的手,或是抚摸他的头发。
哪怕是在睡梦中,他们也没有松开对他的掌控。
半夜,陈思罕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鸟,被关在一个金色的笼子里。笼子外是悬崖峭壁,他想飞,却发现翅膀已经被剪断,鲜血淋漓。
“啊!”
他猛地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怎么了?思罕?”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围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几盏床头灯瞬间被点亮,八只手同时抚上了他的身体。
“做噩梦了?”张桂源紧张地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别怕,别怕,我们在呢。”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聂玮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头紧锁,“没发烧。”
“我想喝水……”陈思罕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我去倒。”陈浚铭立刻跳下床,光着脚跑去倒水。
“思罕,看着我。”陈奕恒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眼神里满是病态的痴迷,“梦里是不是有别人?是不是想离开我们?”
“没有……”陈思罕摇摇头,眼泪流了下来,“梦里……你们都不要我了……”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傻瓜。”左奇函凑过来,亲了亲他的眼角,“我们怎么舍得不要你?就算死,我们也要把你做成标本,永远留在我们身边。”
“喝点水吧。”陈浚铭端着水跑回来,小心翼翼地喂到陈思罕嘴边。
陈思罕喝了几口,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睡吧,思罕。”杨博文重新帮他掖好被角,“天还没亮呢。”
众人重新躺下,这一次,抱得更紧了。
陈思罕夹在中间,感受着周围传来的滚烫体温,那种窒息感再次袭来。他知道自己再也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繁复花纹,思绪飘得很远。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只手悄悄伸进了被子里,握住了他的手。
是睡在另一侧的张函瑞。
平日里最安静、最不起眼的张函瑞,此刻却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思罕……”张函瑞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你刚才骗人了。”
陈思罕心头一跳:“什么?”
“你刚才说,梦里我们不要你了。”张函瑞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陈思罕的手心,指甲划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可是你的心跳告诉我,你在撒谎。你梦里……是在求救,对吗?”
陈思罕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张函瑞却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没关系,思罕。”张函瑞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钻进他的耳道,“就算你求救,也不会有人听到的。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塞进了陈思罕的手心里。
那是一个微型录音笔。
“这是你刚才说梦话的录音。”张函瑞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战栗,“你一直在喊‘救命’,还有……‘妈妈’。真好听。”
陈思罕瞳孔骤缩,想要抽回手,却被张函瑞死死按住。
“别怕,我不会告诉他们的。”张函瑞眨了眨眼,像个分享秘密的孩子,“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不好?思罕……如果你下次再喊别人的名字,我就把它放给奕恒哥听哦。”
说完,他松开手,翻了个身,背对着陈思罕,几秒钟后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陈思罕的幻觉。
陈思罕握着那个冰冷的录音笔,浑身如坠冰窟。
原来,在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八人同盟”里,每个人都藏着不一样的獠牙。
而最温柔的那个,往往最致命。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却照不进这间名为“爱”的囚笼。
陈思罕闭上眼,将录音笔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棱角刺痛了掌心,却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逃。
一定要逃。
哪怕……要付出血的代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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