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松节油味道扑面而来。
陈思罕被聂玮辰牵着走了进去,脚踝上的金链拖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拖沓的声响,像是一条濒死的蛇在喘息。画架已经摆好了,上面绷着一张崭新的画布,白得刺眼,白得绝望。
“去,坐那儿。”左奇函指了指画室中央那张铺着红丝绒的高背椅,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病态的兴奋,“今天我们不画鸟,画人。”
陈思罕顺从地走过去,坐下。他的身体僵硬,双手无措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思罕,抬起头。”陈奕恒站在画架后,手里拿着炭笔,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表情太僵硬了。我们要画的,是你最‘幸福’的样子。”
“幸福?”陈思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现在这样,算幸福吗?”
“当然算。”张桂源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温柔地抚平他紧皱的眉头,“你有我们,有吃有穿,不用去面对外面那个残酷的世界。这不是幸福是什么?”
“开始吧。”聂玮辰拍了拍手,像是在指挥一场演出,“思罕,把衣服脱了。”
陈思罕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什么?”
“脱了。”聂玮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要画最真实的你。赤裸的,毫无保留的,属于我们的你。”
“不……”陈思罕下意识地抱住自己,身体向后缩,“我不要……”
“思罕,别让我们生气。”王橹杰靠在门边,手里把玩着那把剪刀,寒光在指尖跳跃,“你知道后果的。”
“我求你们……”陈思罕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看向张函瑞,看向杨博文,看向每一个他曾经以为熟悉的人,“别这样对我……”
“思罕……”张函瑞有些不忍心地别过头,“要不……就算了吧……”
“闭嘴。”陈奕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是艺术。也是规矩。”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陈思罕的手指颤抖着伸向衣领,准备屈服于这荒谬的命令时——
“够了!”
一声暴喝突然在画室里炸响。
众人惊愕地转头,只见一向温顺得像只小金毛的陈浚铭,此刻正满脸通红地站在陈思罕身边。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爆发。
“我说,够了!”陈浚铭冲上前,一把将陈思罕从椅子上拉起来,护在身后。他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幼兽,死死地盯着那七个朝夕相处的兄弟。
“浚铭,你干什么?让开。”聂玮辰皱起眉,语气沉了下来。
“我不让!”陈浚铭吼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看看他!你们看看思罕哥现在的样子!他都快碎了!你们还要逼他脱衣服?还要画那种东西?你们还是人吗?”
“我们是在爱他。”左奇函冷笑一声,“浚铭,别太天真了。只有把他彻底打碎,他才会真正属于我们。”
“这不是爱!这是变态!”陈浚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你们口口声声说爱他,可你们做过一件为他着想的事吗?你们只在乎自己的占有欲!你们只想看他哭,看他求饶,看他像个玩偶一样任你们摆布!”
“陈浚铭。”陈奕恒放下了手中的炭笔,眼神冷得像冰,“你在挑战我的耐心。”
“我不怕你!”陈浚铭虽然浑身发抖,却一步也没有退,“思罕哥也是人,他有尊严!你们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的!”
他转过身,看着缩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的陈思罕,心像是被刀绞一样疼。
“哥哥,别怕。”陈浚铭握住陈思罕冰凉的手,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哭腔,“我带你走。我不让他们欺负你了。我们走,好不好?”
陈思罕呆呆地看着陈浚铭,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坚定和心疼。这是这几天来,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这边,第一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浚铭……”陈思罕的声音哽咽。
“走?你能走到哪去?”杨博文叹了口气,走上前想要拉开陈浚铭,“浚铭,别闹了。外面全是我们的眼线,你们走不掉的。”
“我不管!”陈浚铭甩开杨博文的手,眼神决绝,“哪怕只有一分钟,我也不要让他待在这个地狱里!”
说完,他一把抱起陈思罕,不顾脚踝上那条沉重的金链,也不顾身后那七双震惊、愤怒、错愕的眼睛,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画室。
“陈浚铭!你给我站住!”聂玮辰的怒吼在身后响起。
但陈浚铭没有回头。
他抱着陈思罕,跌跌撞撞地跑过长长的走廊,跑下旋转楼梯。陈思罕趴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感受着那滚烫的体温,眼泪无声地流淌。
“别怕,思罕,别怕……”陈浚铭一边跑一边喘息着安慰,“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哪怕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冲出了别墅的大门,冲进了花园。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风很冷。
陈浚铭没有停,他抱着陈思罕一直跑到了花园深处的一个废弃花房。那是他们小时候经常玩耍的地方,后来荒废了,很少有人来。
他一脚踹开生锈的门,冲了进去,然后用身体死死抵住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花房里光线昏暗,到处是枯萎的藤蔓和破碎的花盆。
陈浚铭把陈思罕放在一张还算干净的旧沙发上,然后蹲下身,颤抖着手去解陈思罕脚踝上的链子。
“该死……怎么解不开……”陈浚铭急得满头大汗,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没有钥匙……我解不开……”
陈思罕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那块坚冰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陈浚铭满是泪水的脸。
“没关系的,浚铭。”陈思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这是这几天来,他听到的最动听的话。
陈浚铭抬起头,看着陈思罕苍白的笑脸,心碎得一塌糊涂。他猛地扑进陈思罕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放声大哭。
“哥哥……我不想要你难过……我不想看你被他们欺负……我们逃吧,好不好?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到后山……我们可以逃跑的……”
陈思罕抚摸着陈浚铭柔软的头发,眼神有些恍惚。
逃跑?
真的还能逃跑吗?
就在这时,花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浚铭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哥哥……”陈浚铭的声音在发抖,“他们来了……”
陈思罕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果然,还是逃不掉吗?
“嘭!”
木门被猛地踹开,阳光随着飞扬的尘土涌入昏暗的花房。
七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像是七尊降临的神祗,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奕恒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把原本属于聂玮辰的剪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浚铭,”陈奕恒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两人耳边炸响,“玩够了吗?”
“把思罕,还给我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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