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罕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
直到那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直到喉咙因为缺水而变得干涩刺痛,他才感觉到有人靠近。
这一次,没有强制的拖拽,也没有冰冷的命令。
一件带着体温的羊绒开衫轻轻披在了他的肩头,将他颤抖的身体裹住。陈思罕僵硬地缩了一下,以为是聂玮辰或者王橹杰,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吓到他了。”
是陈奕恒的声音。
陈思罕茫然地抬起头,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了陈奕恒那张一贯冷静理性的脸。此刻,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竟然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审视与算计,多了一丝……笨拙的愧疚?
陈奕恒蹲下身,视线与陈思罕齐平。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抓陈思罕的手腕,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迟疑了一下,轻轻擦去陈思罕脸上的泪痕。
“思罕,别哭了。”陈奕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生硬,“刚才……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们只想着怎么确保你的安全,却忘了顾及你的感受。”
陈思罕瑟缩了一下,想要避开他的手,但身体却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脱力,根本动弹不得。
“别动。”陈奕恒的手指顿了顿,动作变得更加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脸上都哭花了,很难看。”
虽然是嫌弃的话语,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恶意。
这时,张桂源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他没有直接递给陈思罕,而是先试了试水温,然后半跪在陈思罕身侧,将杯沿凑到他干裂的唇边。
“来,喝点水。”张桂源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嗓子都哑了,听得我心疼。”
陈思罕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缓解了那股火烧般的疼痛。他有些恍惚,这种久违的、不带任何压迫感的温柔,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刚才那个令人窒息的监控地狱只是一场噩梦。
“我不喝……”陈思罕偏过头,声音微弱。
“乖,再喝一口。”张桂源耐心地哄着,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思罕,我们不是要伤害你。我们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害怕失去我,就把我关起来?监视我?”陈思罕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地反问。
空气沉默了一瞬。
一直站在旁边的王橹杰突然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径直走向浴室的方向。
“橹杰哥?”陈思罕愣了一下。
片刻后,王橹杰回来了,手里捏着那个从浴室镜子上拆下来的微型摄像头。他当着陈思罕的面,手指用力一捏,“咔嚓”一声,精密的零件在他掌心化为废铁。1
主播,你写的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针孔摄像头王橹杰一捏就碎。这个能力只有左奇函才有吧?
“浴室的拆了。”王橹杰随手将零件扔进垃圾桶,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眼神却避开了陈思罕的视线,“既然你不喜欢,那就拆了。反正……那里确实没必要装。”
陈思罕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其他的……”陈奕恒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房间里其他的几个红点,“暂时留着。思罕,这是底线。我们需要确认你的生命体征,这是为了你的健康负责。但是……”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房间里那些闪烁的红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我把指示灯关了。”陈奕恒看着陈思罕震惊的表情,淡淡地解释道,“镜头还在运作,数据会传输到我的终端上。但至少,你不会再看到那些光点,不会时刻感觉到被盯着。这样……你能接受吗?”
这是一种妥协。
虽然本质上的监控并没有消失,但他们撤去了那些赤裸裸的、时刻提醒陈思罕“你是囚徒”的视觉符号。
“思罕,我们不想看你哭。”杨博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梳子,轻轻梳理着陈思罕凌乱的长发,“你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以后……我们会注意方式的。”
“真的吗?”陈思罕喃喃自语,眼里的防备松动了一角。
“真的。”陈奕恒伸出手,这次他没有去擦眼泪,而是轻轻握住了陈思罕冰凉的手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我向你保证。我是学数据的,我知道过大的压力会导致样本……导致你崩溃。我不希望看到你崩溃。”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带着一种理科生特有的沉稳。
陈思罕看着他,突然觉得陈奕恒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血。在这个疯狂的团体里,陈奕恒似乎总是充当着那个“理智”的角色,他用他的方式,在疯狂与理智之间寻找着平衡点。
“那……我要睡觉。”陈思罕终于松口,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要一个人睡。”
“不行。”聂玮辰立刻反驳,但看到陈思罕又要变脸,他连忙改口,“……或者,我们都在外面守着。不进来,就在客厅。只要你按铃,我们立刻进来。这样行吗?”
陈思罕看了看周围这一圈人。
张桂源的温柔,王橹杰的让步,陈奕恒的妥协,聂玮辰的退让……
他们像是一张收紧的网,突然又松开了一个口子,透进了一丝名为“宠溺”的光。
“好。”陈思罕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去反抗这份裹着糖衣的砒霜。
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起身,动作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他。
临走前,陈奕恒走在最后。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床上的陈思罕。
“思罕。”
“嗯?”
“今晚做个好梦。”陈奕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镜片反光一闪而逝,“梦里也要记得,我们在看着你。”
门关上了。
房间陷入了安静。
陈思罕抱着被子,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们确实温柔了。
可是,这种温柔,比之前的强硬更让他感到绝望。
因为他们用温柔告诉他:看,我们已经对你这么好了,甚至愿意为了你拆除摄像头,愿意为了你退到门外。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们?你还有什么理由想要逃跑?
这才是最高明的囚禁。
不是用铁链锁住你的手脚,而是用温柔软化你的骨头,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心甘情愿地烂在这个名为“爱”的泥潭里。
陈思罕闭上眼睛,眼角滑落最后一滴泪水。
他知道,自己好像……真的逃不掉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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