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金丝雀的放风日

陈思罕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柱。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房间里并没有人。昨晚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随着黑夜一同消散了。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人回应。

陈思罕心中一动，赤着脚跳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屏住了呼吸，做好了面对阻拦的准备。

然而，门开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煎蛋声。

“醒了？”

陈奕恒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陈思罕一跳。他猛地回头，发现陈奕恒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放着那台熟悉的笔记本电脑，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我……我想去洗手间。”陈思罕下意识地找了个借口，身体紧绷。

“去吧。”陈奕恒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门没锁。”

陈思罕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迅速闪进洗手间。洗漱完毕后，他磨磨蹭蹭地走出来，发现餐厅的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张桂源正在摆盘，王橹杰在倒牛奶，聂玮辰、左奇函、杨博文、陈浚铭、张函瑞都在。看到他出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陈思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过来坐。”张桂源笑着招了招手，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招呼自家弟弟，“早餐刚做好，是你喜欢的厚蛋烧。”

陈思罕犹豫着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他不敢看众人的眼睛，低着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食物。

“思罕。”

聂玮辰突然开口，声音沉稳。

陈思罕手一抖，叉子掉在了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对不起……”他慌乱地想要去捡。

一只修长的手先他一步捡起了叉子，递还给他。是陈奕恒。

“不用道歉。”陈奕恒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专注，“今天找你是有正事商量。”

正事？

陈思罕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要给他转学？还是直接把他关在家里请家教？

“关于你上学的事情。”陈奕恒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陈思罕面前，“我们讨论过了，把你关在家里并不利于你的身心健康。长期的社会脱节会导致性格孤僻，这不符合我们的预期。”

陈思罕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你是说……我可以去学校？”

“是‘回’学校。”杨博文纠正道，他拿起纸巾帮陈思罕擦了擦嘴角沾到的牛奶渍，“但是，有几个条件。”

陈思罕拼命点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张桂源竖起一根手指，“必须时刻保持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课间操、午休、放学，不能去任何偏僻的角落。”

“第二，”王橹杰冷冷地补充，“除了必要的学习交流，禁止和任何异性——以及那些看着不顺眼的同性——私下接触。”

“第三，”左奇函晃了晃手机，“你的定位手环必须24小时佩戴，不能拆卸，不能没电。我们会实时查看你的轨迹。”1

“第四，”一直没说话的陈浚铭突然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最新款的透明壳手机，“这个给你。里面装了我们开发的专属APP，有一键呼叫功能。只要你遇到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人或事，按一下，我们五分钟内赶到。”

陈思罕看着那一双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虽然条件苛刻得近乎变态，但这确实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我答应。”陈思罕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看着陈思罕灿烂的笑脸，围坐在他身边的八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无奈和宠溺。

“笑起来还挺好看的。”聂玮辰低声说。

“是啊。”陈奕恒看着陈思罕低头喝牛奶的样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像只终于被放出笼子透气的鸟。”

“但是，”陈奕恒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线，始终攥在我们手里。”

早饭后，陈思罕换上了校服。

当他背着书包站在玄关换鞋时，陈奕恒走了过来。

“等等。”

陈奕恒蹲下身，握住陈思罕的脚踝。陈思罕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以为他要检查那个象征囚禁的脚镣。

但陈奕恒只是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袜子，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巧的银色挂件，挂在了他的书包拉链上。

那是一个微型的、伪装成挂饰的高清摄像头和定位器。

“这是‘护身符’。”陈奕恒站起身，帮陈思罕理了理衣领，手指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颈动脉，“到了学校，要听话。如果让我发现你试图把它摘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却让陈思罕感到一阵寒意。

“我就把你锁在房间里，哪也不许去。懂了吗？”

陈思罕僵了一下，随即乖巧地点头：“懂了。奕恒哥，我会乖乖的。”

“真乖。”陈奕恒满意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去吧。我们在学校门口等你。”

陈思罕推开大门，清晨的阳光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脚步轻快地向外跑去。

身后，大门缓缓关闭。

客厅里，陈奕恒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个银色挂饰传回的实时画面——陈思罕奔跑的背影，充满了活力与生机。

“他看起来很高兴。”张桂源端着咖啡走过来。

“是啊。”陈奕恒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就像一只以为飞出了笼子的金丝雀。但他不知道，整片森林，其实都是我们的后花园。”

“走吧。”聂玮辰拿起车钥匙，“该去给我们的金丝雀，清理一下周围的杂草了。”

八个人相视一笑，鱼贯而出。

对于陈思罕来说，这是重获自由的一天。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换个地方圈养的一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