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窒息的蜜月

晚宴的烛光熄灭了，但别墅主卧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这是一间足有一百平米的豪华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海面和翻滚的浪花，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深夜里听起来像某种巨兽的低吼。而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比海浪更让人窒息的，是那八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今晚是‘蜜月’的第一夜，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睡呢？”

聂玮辰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陈思罕半干的长发，语气温柔得有些诡异，“我们商量过了，为了防止你做噩梦，或者……半夜不舒服，我们决定轮流守夜。”

陈思罕缩在床角，身上盖着厚厚的蚕丝被，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他看着房间里的布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这哪里是卧室，分明是一座精心布置的牢笼。

张桂源靠在落地窗前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并没有翻开，目光始终落在陈思罕身上；王橹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正在擦拭一把拆信刀，金属的寒光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闪一逝；左奇函和陈奕恒占据了另一侧的沙发，正在低声交谈，但每当陈思罕动一下，他们的声音就会戛然而止。

“我不困……”陈思罕的声音在颤抖，他试图往床里面缩，“你们这样，我睡不着。”

“睡不着？”聂玮辰轻笑一声，俯身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那正好，我们可以聊聊。或者，你想先选一个人陪你睡？”

“我谁都不想要！”陈思罕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是我的房间！你们出去！都出去！”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聂玮辰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眼神冷了几分。他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手。

“看来思罕还没适应这种幸福。”他转头看向其他人，“既然他不选，那就按顺序来吧。”

“第一班，我来。”王橹杰收起了拆信刀，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床边。

陈思罕看着逼近的王橹杰，本能地想要逃跑，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别怕。”王橹杰在床边坐下，伸手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我只是看着你睡。”

陈思罕被迫躺下，王橹杰并没有离开，而是直接脱了鞋，躺在了他的身侧。那张宽大的King Size床，因为多了一个人，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王橹杰的手臂横过陈思罕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那股冷冽的雪松味瞬间包裹了陈思罕，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睡吧。”王橹杰的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安抚猎物，“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陈思罕浑身僵硬，连动一下手指都不敢。他能感觉到王橹杰温热的体温透过睡衣传导过来，能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但这心跳声，对他来说却是催命的魔咒。

他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逃避这令人窒息的现实。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刚刚有些模糊时，腰间的手臂突然收紧了一些。

“别装睡。”王橹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你的睫毛在抖。”

陈思罕猛地睁开眼，对上王橹杰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

“我……”

“嘘。”王橹杰的手指按在他的唇上，“再乱动，我就当你是在邀请我做点别的。”

陈思罕瞬间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陈思罕不敢睡，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雕花，听着窗外永无止境的海浪声。

不知过了多久，王橹杰似乎终于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陈思罕小心翼翼地松了一口气，试图稍微挪动一下已经麻木的身体。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陈思罕惊恐地转过头，只见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左奇函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靠在床尾的柱子上，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橹杰哥睡着了？”左奇函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懒洋洋的，却像一把尖刀刺破了虚假的宁静，“那换班吧。”

“换班？”陈思罕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左奇函掐灭了烟，一步步走过来，直接掀开了被子，“当然是守着你啊。思罕，你刚才做梦了吗？梦到逃跑了吗？”

他俯下身，脸几乎贴在陈思罕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如果你梦到逃跑，我们会很生气的。所以，我们决定，今晚不睡了。”

“不睡了？”陈思罕瞪大了眼睛。

“对。”左奇函笑着，伸手捏了捏陈思罕苍白的脸颊，“我们八个人，每人守一个小时。你睡你的，我们看我们的。这样，无论你什么时候醒来，看到的都是我们。无论你做什么梦，梦里都有我们。”

陈思罕看着围拢过来的身影——聂玮辰、张桂源、陈奕恒……他们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猎手，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猎物在陷阱中最后的挣扎。

“不……我不要……”陈思罕绝望地摇着头，泪水终于决堤，“让我睡一会儿……求求你们……”

“求我们？”聂玮辰坐在床的另一边，伸手擦去他的眼泪，“那就乖乖睡觉。但是思罕，你要记住，在这里，连做梦的权利，都是我们赐予的。”

“如果你敢在梦里喊别人的名字……”陈奕恒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一闪而过的寒光，“我们就把你锁起来，让你再也做不了梦。”

那一夜，陈思罕在八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层层叠叠的怀抱和气息中，彻底失去了睡眠。

他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刺眼的白。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夜晚。

这是余生的预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