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欲盖弥彰，破绽百出

翌日雨停，天光微亮，晨雾漫过苏州城郭。

一夜风雨过后，街市照常喧闹、人流往来不息，仿佛昨夜彻夜的密谋、逃窜、销毁，从未发生过半分。

江南官员依旧准时赴行辕议事，衣冠整齐、神色坦荡，举手投足皆是清正官员的模样，若无昨夜暗报佐证，任谁也看不出这群人昨夜慌乱逃窜、连夜毁证。

周崇山带头入内，躬身行礼，语态恭敬妥帖：“侯爷，昨夜属下连夜督查，尽数梳理州县账册、税银明细、赈银流向，江南吏治清明、收支合规，并无贪腐舞弊乱象。”

“所有文书账册尽数整理完毕，可供侯爷随时查阅核验。”

话音落下，身后一众官员齐齐附和，言辞统一、口径一致，显然是昨夜连夜串好的说辞。

数名衙役抬着满满数箱文书账册入内，堆叠整齐、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看似面面俱到、毫无纰漏。

萧砚辞端坐主位，目光淡淡扫过满箱文书，又落在一众神色故作坦荡的官员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欲盖弥彰，莫过于此。

一夜之间梳理完毕数年旧账，字字合规、笔笔无瑕，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并未当场拆穿，只淡淡抬手：“既然诸位自认清白，那便好办。”

“今日起，本官派员分赴江南各州县，实地核查田亩、清点粮仓、走访乡民、核验赈银到户明细。”

“纸面账目可伪，万民生计难遮；官府文书可造，百姓实情难瞒。”

一语落地，满堂官员面色齐齐一变。

他们最怕的便是实地核查、直面民心。账面可以伪造、文书可以修饰，可百姓口中的实情、田间地头的光景，半点作假不得。

周崇山心头大慌，强行镇定劝阻：“侯爷，江南州县广袤、地界辽阔，逐一核查耗时良久、劳民伤财，恐耽误政务、惊扰民生，实属不必。”

“账册文书已然清晰可证，何须多此一举、徒劳无功？”

越是阻拦，越是心虚。

萧砚辞眸光一冷，语气陡然沉肃：“为官者，以民为本。账目可查，民心不可查吗？”

“诸位怕的不是劳民伤财，怕的是实情败露、罪迹昭彰！”

话语铿锵有力，直击众人软肋。

满堂官员无人再敢辩驳，人人面色发白、心底惶然。

萧砚辞不再多看众人，当即传令：“秦风，抽调随行暗卫、精干吏员，分为六路，即刻奔赴江南各州县，不告官府、不扰士族，私访乡民、暗核实情。”

“但凡查出账目与实情不符、税银与民声相悖之处，即刻记录、封证待查。”

“属下遵令！”秦风领命，转身即刻安排人手、分派任务。

一众江南官员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手足冰凉。

他们昨夜连夜毁证、串供、补造假账，自以为瞒天过海、万事大吉。

却万万没想到，萧砚辞根本不与他们纠缠纸面账目，直接绕过官府、直抵民心，从根源处撕破所有伪装。

周崇山心底又惊又怒，却不敢当众发作，只能硬生生憋住所有戾气，躬身垂首，掩饰眼底慌乱。

行辕议事落幕，官员尽数退去。

院内只剩萧砚辞与秦风二人。

秦风低声道：“侯爷，属下观众人神色慌乱、破绽百出，如今可否即刻拘押首恶、先行问罪？”

萧砚辞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街巷，沉声开口：“不急。”

“如今只破枝叶，未断根本。”

“周崇山只是台前傀儡，江南士族真正的掌舵人、背后牵连的京华势力，至今仍藏于暗处、未曾露头。”

“此时收网，只能斩杀小官、震慑表层，真正的巨鳄依旧安然无恙、藏身幕后。”

他要的，从不是草草结案、斩杀数名小官应付圣命。

他要的，是连根拔起、彻底掀翻盘踞朝野数十年的士族利益黑网。

风声渐起，棋局渐明。

江南士族的虚假太平，已然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