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苏州城烟雨未歇,细密雨丝斜斜洒落,打湿满城青瓦,将整座城池笼入一片朦胧暗沉之中。
白日里繁华规整的街市已然沉寂,唯有士族深院、官府府邸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钦差行辕之外,暗卫错落隐匿、轮番值守,将整座别院层层护住,杜绝一切窥探窥探。
可整座苏州城的眼线、暗探,却尽数聚焦于此,死死盯着这座新晋权力中心的一举一动。
行辕内灯火长明,萧砚辞端坐案前,指尖翻看着苏清沅连夜从京华送来的密卷。
卷中所载,是江南近十年士族联姻脉络、官场人脉瓜葛、私田兼并明细,皆是官府明面台账中从未记载的隐秘内情。
苏清沅身居京华,足不出户,却凭借缜密心思、暗线人脉,将江南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梳理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秦风立在身侧,低声禀报:“侯爷,属下暗中探查,今夜苏州各大世家、官府府邸皆彻夜议事,往来密使不绝,人人神色慌张,疑似在连夜销毁账册、串供统一说辞。”
“并且城外多处私仓连夜转运物资、焚毁文书,烟火断续,彻夜未停。”
萧砚辞眸光微冷,指尖轻点密卷上的几处名字,淡然道:“越是慌乱,越有猫腻。”
“通知暗卫,不必阻拦、不必惊扰,全程隐匿尾随,记下所有转运路线、往来人员、焚毁地点。”
“他们销毁明面证据,便会留下暗处破绽,这些连夜异动,皆是日后定罪的铁证。”
秦风瞬间醒悟,躬身领命:“属下即刻传令!”
夜色渐深,别院回廊光影摇曳。
不多时,一道纤细身影冒雨而来,青衣束发、步履轻盈,避开所有耳目,悄然入内。
是苏清沅派来的贴身暗线,专司南北传信、暗查取证。
来人跪地呈上密信:“侯爷,夫人探查得知,江南贪腐核心并非只是州县贪墨,而是士族联手官府,私吞朝廷赈灾税银、兼并流民良田,暗中供养私兵,囤积军械粮草。”
“并且每年都会向京华士族派系输送巨额银两,维系朝堂庇护,多年从未间断。”
一语落地,案情彻底明朗。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地方贪腐案,而是一场横跨朝野、联动南北、盘踞十年的巨大利益黑网。
江南士族在地方敛财蓄势,京华士族在朝堂保驾护航,一南一北、内外呼应,架空朝廷规制、蚕食大靖根基。
萧砚辞眼底寒意渐浓,沉声低语:“难怪历届钦差皆查不出真相,难怪朝野无人敢动江南。”
“动江南士族,便是动整个京华士族派系,动朝堂半壁根基。”
这便是无人敢破的死局,无人敢碰的禁区。
可越是如此,这一局,他越要破。
寒门立身,本就是逆天而行、破局而生。
雨夜更深,城外西郊忽然传来一阵细碎马蹄声,隐秘急促、刻意压低动静,避开官道、绕行野径。
暗卫即刻传回消息:“侯爷,西郊密林有人连夜押运木箱,行踪诡秘、疑似转移贵重赃银与隐秘账册!”
萧砚辞抬眸,眸光锐利如锋:“留人盯梢,不必拦截,查清最终藏匿地点。”
“我要的不是零散赃物,是整个江南黑网的根。”
他不急着收网,任由对方运作逃窜。
小鱼小虾可随手擒拿,可盘踞十年的巨鳄,唯有静待其全盘暴露、根系尽出,方能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雨夜沉沉,暗流潜行。
江南士族自以为连夜销毁证据、掩盖罪迹,便可瞒天过海、安然脱身。
却不知,所有慌乱逃窜、所有隐秘异动,尽数落入萧砚辞掌控之中。
天网已张,只待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