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林念念回到A大的时候，正好是上午第二节课下课。

校园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抱着书本赶往下一个教室的学生。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正常，仿佛她刚才在云顶会所里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她知道不是。

她走进教学楼，推开302宿舍的门。周婷正坐在桌前吃泡面，见她进来，愣了一下：“念念？你不是说去图书馆了吗？怎么一上午都没回来？”

“去了。”林念念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楼下。

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不见了。

沈若棠没有派人跟着她。

或者说，她不需要派人。因为她知道，林念念逃不掉。

“念念，”周婷放下筷子，狐疑地看着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林念念转过头，看着周婷那张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心里微微一动。

上一世，周婷是她大学四年最好的朋友。后来她进了娱乐圈，和周婷的联系就渐渐少了。再后来，她听说周婷毕业后回了老家，嫁了人，过得很普通，也很幸福。

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个没有被沈若棠毁掉的人。

“没事。”林念念笑了笑，走过去坐在周婷对面，“就是昨晚没睡好。”

周婷嘟囔了一句“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也没再追问，继续低头吃面。

林念念看着她，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沈若棠的掌控欲太强了。她不会允许林念念身边出现任何不受她控制的人或事。上一世，林念念所有的朋友、所有的社交关系，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沈若棠切断了。

她需要盟友。

一个沈若棠无法轻易控制、也无法轻易摧毁的盟友。

这个人不能太显眼，不能和娱乐圈有任何瓜葛，但必须有能力在关键时刻帮到她。

林念念的目光落在周婷身上，又缓缓移开。

周婷不行。她太普通了，也太善良了。把她卷进来，只会让她成为沈若棠的下一个目标。

她需要一个更合适的人。

一个前世被沈若棠打压过、却活了下来的人。

一个……和沈若棠有过恩怨的人。

林念念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一个男人。

瘦削，沉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是弹钢琴的好手。

陆沉。

A大音乐学院大三的学生，比林念念高一级。

上一世，陆沉是音乐学院公认的天才。他的琴技精湛，作曲天赋极高，所有人都说他将来一定会成为顶尖的音乐人。

但他没有。

因为沈若棠。

陆沉曾经拒绝过沈若棠的签约邀请。他说他不想做商业音乐，只想做纯粹的艺术。沈若棠笑着接受了，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年里，陆沉的所有演出机会被取消，所有比赛资格被取消，连毕业音乐会都被临时换掉了场地。

他被彻底封杀了。

不是用合同，不是用违约金，而是用一种更隐蔽、更残忍的方式——沈若棠动用了她在圈子里的所有人脉，让陆沉在毕业之前，就已经“死”在了这个圈子里。

后来，陆沉退了学，消失了。

林念念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在她死前一年。有人说在南方一个小城的酒吧里，见过一个弹钢琴的男人，手指残缺，眼神空洞。

那是她前世欠他的。

如果她当时没有选择签约沈若棠，如果她当时站出来为陆沉说过一句话……也许他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但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林念念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旧笔记本。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两个字：

“陆沉。”

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他恨沈若棠。他需要钱。我需要一把刀。”

她合上笔记本，将它塞回抽屉最深处。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那是音乐学院教务处的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你好，请问是教务处吗？”林念念的声音平静而礼貌，“我想查一下，音乐学院大三钢琴系的陆沉同学，这学期的琴房使用时间……”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以及，他最近有没有申请过什么演出或比赛的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年轻女老师的声音：“陆沉？你找他做什么？”

“我是大一的林念念，”她轻声说，“我想请他帮我伴奏。”

“……下周的校园歌手大赛复赛，我的伴奏临时出了问题。我听说陆沉学长琴弹得很好，所以想问问……”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恳切和不安，像一个真正走投无路、只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大一新生。

电话那头的女老师犹豫了一下：“陆沉这学期……状态不太好。他已经很久没接过伴奏的活了。你确定要找他？”

“我确定。”林念念说，“麻烦您帮我问问他。就说……林念念，想请他弹一首曲子。”

“什么曲子？”

林念念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梧桐树，轻声说：

“《革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女老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好，我帮你问问。”

林念念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桌上。

她知道，陆沉会答应的。

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人情。

而是因为《革命》。

那首曲子，是陆沉上一世被沈若棠封杀之前，最后一次在公开场合弹奏的曲子。

那是他的战歌，也是他的挽歌。

林念念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路面。

“沈若棠，”她对着窗外轻声说，“你不是喜欢掌控一切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你掌控不了的东西，有多少。”

她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校园歌手大赛的报名表。

上一世，她是在大二才参加这个比赛的。

这一世，她提前了一年。

不是为了出名。

而是为了——

让沈若棠亲眼看着，她是怎么用她最不屑一顾的方式，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然后把她的世界，砸得粉碎。

林念念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写一份宣战书。

窗外，阳光正好。

而这场棋局，终于多了一颗她自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