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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她带着记忆来收网

林念念没有立刻走向钢琴。

她站在原地,目光一寸寸扫过这间琴房。吸音软包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正对着钢琴的位置。

那是沈若棠的习惯。

上一世,她每次在琴房练琴,沈若棠都会坐在那面镜子前,透过镜子的折射看她。不是看她弹琴的姿态,而是看她脸上的表情——看她是否顺从,是否恐惧,是否还在试图挣扎。

那面镜子,从来不是用来欣赏音乐的。

是用来欣赏猎物的。

林念念收回目光,走到钢琴前,在琴凳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急着按下琴键,而是将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指尖的温度。

琴凳是温的。

沈若棠在她来之前,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她在等。

等一个她以为会颤抖着坐下来的、惊恐的、无处可逃的林念念。

林念念睁开眼睛,抬起手,指尖落在了黑白琴键上。

她没有弹沈若棠期待的那首《安魂曲》。

她弹的是肖邦的《革命练习曲》。

左手是暴风骤雨般的低音和弦,右手是尖锐而决绝的旋律,像一把刀,劈开了琴房里凝固的空气。

沈若棠的背影猛地一僵。

她显然没有料到林念念会选择这首曲子。这不是顺从的哀鸣,不是绝望的叹息,这是反抗,是宣战,是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揉碎了砸在琴键上的怒吼。

琴声在吸音软包之间回荡,被吞噬了所有的杂音,只剩下纯粹的、近乎暴烈的旋律。

林念念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她的眼神没有看琴键,而是直直地盯着落地镜中沈若棠的倒影。

镜子里,沈若棠缓缓转过了身。

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那种游刃有余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阴郁。她的目光穿过镜子的折射,和林念念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了一起。

林念念没有躲。

她的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烈,像是要把上一世所有的屈辱和痛苦都碾碎在这架钢琴里。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琴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林念念的手指还按在琴键上,胸口微微起伏着。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镜子里的沈若棠,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首曲子,比《安魂曲》更适合你。”

沈若棠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滴水的笑,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好。”她轻声说,一步步走到钢琴旁边,俯下身,双手撑在琴身上,凑到林念念的耳边。

她的呼吸温热,喷洒在林念念的颈侧,声音却冷得像冰:

“念念,你果然长大了。”

“但你忘了一件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林念念放在琴键上的手背,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这架钢琴,是我的。”

“这间琴房,是我的。”

“这座城市里,所有能发出声音的地方……都是我的。”

“你以为弹一首《革命》就能反抗我?”沈若棠的指尖停在了林念念的手腕上,微微用力,按住了她的脉搏,“念念,你的心跳,都在我的掌心里。”

林念念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只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

她没有抽开。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沈若棠,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笑。

“是吗?”她轻声说,“那你摸摸看。”

沈若棠微微一愣。

林念念的手腕在她掌心里,脉搏跳动得平稳而有力,没有一丝慌乱。

“你感觉到了吗?”林念念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这不是恐惧的心跳。”

“这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心跳。”

沈若棠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念念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按在了她的脉搏上。

“你的心跳,比我快。”她微笑着说,“沈若棠,你在怕。”

琴房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沈若棠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失控的情绪。她猛地抽回手,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林念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助理正靠在墙上,听到动静,立刻站直了身体。

“告诉沈女士,”林念念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进了琴房,“今天的琴,我弹完了。”

“明天的,我自己选。”

她迈出门槛,走进了走廊里。

身后,琴房里传来了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

林念念没有停步。

她知道,那是沈若棠砸了那只茶杯。

她走出会所的大门,清晨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干净得像是被洗过一样。

林念念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正在散去,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沈若棠指尖的温度。

“沈若棠,”她轻声说,“你说得对,这座城市是你的。”

“但你不是。”

“你不是神。”

“你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的疯子。”

她转过身,朝着阳光最亮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身后,云顶会所的黑色大门缓缓合上,将所有的阴暗和算计都关在了里面。

而林念念,走进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