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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弃道难赎罪,执刀断前尘

晚晚地府太冷了我陪你走完一生

听闻自己曾经只是对方证道路上预定的祭品,孟清晚心底积压千年的委屈、孤寂、心寒,尽数翻涌成刺骨仇怨,先天神魂的寒疾受情绪剧烈牵动,又开始在经脉里疯狂窜动,蚀骨冷意席卷全身。

她身形控制不住微微佝偻,唇角再度泛起病态青紫色,可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银青色刀刃锋芒凛冽,半点不见孱弱。

凌烬望着她痛病交加、又恨又伤的模样,心脏像是被忘川冰水反复凌迟切割,万般解释堵在喉间,只剩无尽无力。

“我自知,放弃道基、舍弃无上大道,远远不足以抵消我早年算计你的罪孽。”他声音低沉沙哑,九幽至尊的傲然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颓然,“千年前被大道前程、地府重担蒙蔽心智,定下杀妻证道的谋划,是我毕生最大的罪孽,我从未妄想你轻易谅解。”

“只是清晚,我求你知晓,千年漫长岁月,我早已挣脱了道途桎梏。那些想要以你神魂献祭的野心,早在日复一日遥遥注视你独守奈何桥的光景里,被爱意一点点磨灭殆尽。我亲手自毁即将圆满的道果,便是我最坦诚的认罪。”

“认罪?”孟清晚低低冷笑一声,单薄肩头因为寒意与怒意不住轻颤,酒红色广袖被阴风狠狠吹扬,“凌烬,认罪是你的心境解脱,却抚不平我实打实承受的千年苦楚。”

“你为大道筹谋,将我囚在九幽极寒桥头,刻意放任阴寒损耗我的神魂,只盼我灵力衰败,方便你日后动手献祭;我天真一片痴心,远离花界故土、背弃族人劝阻,一心一意做你的阎王妃,年年岁岁熬着寒疾,盼你半分温情眷顾。”

“我在地狱里苦苦煎熬的一千年,你却在阎罗殿一边筹谋如何取我性命证道,一边又在漫长时光里慢慢后悔动情。何其荒唐,又何其残忍。”

她手腕一转,幽冥短刀在半空划出一道冷冽弧光,刀锋不伤人皮肉,却斩向两人之间缠绕的过往牵绊。

“你可以亲手废掉道基,放下唾手可得的至高境界,可我那一千九百四百年的孤寂、每一次寒疾发作痛到神魂欲裂的煎熬、错付一片深情沦为祭品的屈辱,永远没法被抹去。”

“从前我怨你薄情寡义,冷待发妻;如今我才算彻彻底底清醒——你最初的迎娶、册封阎王妃,从头到尾都裹着利用算计。昔日所有温柔初见,全都是杀妻证道计划的序章。”

凌烬往前半步,玄色衣摆扫过冰凉石桥,眼底翻涌浓烈痛楚:“最初确有功利算计,可后来衍生的情意,绝非虚妄作假。清晚,难道在你眼中,我千年幡然悔悟、自毁道途的赎罪,便一文不值?”

“情意真假,于我而言早已不重要。”孟清晚缓缓收刀入鞘,鞘身相撞铮然一响,傲骨凛然,尽显刀女主风骨,“就算你后期真心动情,也遮盖不了最初图谋我性命的事实。棋子不必去贪恋棋手半途而生的悔意,更不必感激棋手主动放弃了弃子的计划。”

“我孟清晚,从今往后,不再是被你用来图谋大道的阎王妃,只是奈何桥握刀自立的孟婆。你欠我的罪孽,不必用退让陪伴来偿还,我也断然不会接受。”

寒风吹卷漫天猩红彼岸花碎屑,落满整条奈何长桥。

凌烬舍弃了梦寐以求的无上道途,妄图以此赎罪挽回,可在孟清晚眼中,迟来的忏悔,终究填不满被算计、被辜负、被冰封了整整千年的伤痕。爱恨彻底倾覆,旧情沦为仇隙,前路只剩她孤身持刀,独守一方奈何桥头,再也不肯为他有半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