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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道果皆可弃,旧罪难轻饶

晚晚地府太冷了我陪你走完一生

蚀骨寒毒伴着滔天悲愤一同席卷神魂,孟清晚浑身剧烈发抖,唇面青紫一片,先天灵胎的孱弱病痛,叠加被欺瞒千年的刻骨恨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可她握着幽冥短刀的手臂,自始至终挺拔稳立,刀锋死死锁定凌烬,刀女主的傲气半分未折。

“计划着杀我献祭、登顶大道,后来迟迟下不了手,便算是改过向善了吗?”孟清晚气息断续虚弱,字字却锋利如刃,“凌烬,大道、道果、无上修为,你如今说弃就能弃,可我被你蒙在鼓里的千年,日日在奈何桥苦寒之地煎熬,被你刻意搁置、刻意磋磨神魂,这些岁月,又怎能随意作废?”

凌烬心口绞痛难当,玄色衣袍下五指死死攥拢,三万载修为的九幽至尊,此刻在她满腔恨意面前,竟连一句完整辩白都难以出口。

“当年三界祸乱暗流涌动,幽冥秩序濒临崩塌,执掌地府的我,唯有踏至最高道境,才能护住整片九幽亿万亡魂。”他嗓音压抑嘶哑,将尘封心底的无奈尽数道出,“彼岸花先天灵胎本源至纯,是破道献祭的最优载体,天道命数将你推至我面前,我一时被大道前程裹挟,才定下杀妻证道的计策。”

“我将你困在奈何桥,放任阴寒日夜侵蚀你的神魂,初衷的确是想慢慢削弱你的灵力,让日后献祭少一些挣扎苦痛。可千余年朝夕遥遥相望,看着你独自一人熬汤渡魂、强忍寒疾、孤身镇杀作乱厉鬼,我原先求道的执念,早一日淡过一日。”

他抬眼,目光里是极致的煎熬与悔悔憾:“待到我彻底醒悟,我才惊觉,比起虚无缥缈的至高道果,失去你才是我承受不起的浩劫。我亲手废掉大半即将圆满的道基,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无上大道,从此再无半分杀妻证道的念头。”

为了她,自愿舍弃苦修万年的大道前程,对于一心追求境界突破的阎罗而言,已是最重的赔罪。

可这番自我牺牲,落在孟清晚耳中,只余下无尽讽刺。

“放弃道果是你的抉择,与我何干?”她微微抬腕,刀锋又逼近一寸,冰凉刃面几乎贴上他胸前衣料,“你放弃证道,是你舍不得我这条祭品性命,还是幡然醒悟动了真心,已经无从考证。但你曾经算计以我性命铺路、精心布局囚禁我、任由我受尽寒苦来配合你的计划,这些全部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我孟清晚痴恋你,背弃彼岸花族,甘愿屈身做阎王妃,掏心掏肺盼你一丝温情,到头来,只是你计划里待宰的祭品。这份羞辱,这份错付,岂是一句‘后来放弃大道’就能一笔勾销?”

当年她无数个寒疾发作、痛到蜷缩在地的深夜,还天真地宽慰自己,凌烬只是公务繁忙无暇顾及;无数次凝望阎罗殿方向,默默期盼夫君记起自己畏寒的体质。

现在她才幡然明白,那些冷漠、疏离、刻意的放逐,从来都不是疏忽,而是步步为营的筹谋。

“我以为自己只是被夫君冷待弃置,原来我自始至终,不过是一枚用来成就你大道的献祭棋子。”孟清晚眼底水汽翻涌,却硬是倔强地逼回泪水,苍白面容只剩冰封彻骨的恨意,“凌烬,你舍弃道果是你的赎罪,我绝不承情。棋子一朝看清命运,便再也不会任人摆布。”

话音落下,她骤然收刀,凌厉的刀风扫起地面飘零的彼岸花瓣。

“你弃了大道,赎不了算计我性命的前罪;你放下权柄,也暖不回我被当成祭品、辜负千年的真心。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早已不止情断义绝,更添一笔谋命大仇。”

忘川巨浪疯狂拍击两岸,奈何桥阴风怒号不止。

凌烬放弃了梦寐以求的证道之路,倾尽至尊身份来忏悔弥补,终究只换来孟清晚更深一层的决裂。曾经错付的深情,彻底化作难以消解的仇怨,横亘在二人之间,再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