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爱恨归正轨，桥头守本心

漫天翻涌的悲愤恨意稍稍沉淀，被当年杀妻证道的秘辛掀起的滔天情绪浪潮，慢慢归于平静。孟清晚强行压下神魂里翻搅不休的寒毒剧痛，敛去眼底汹涌的怒涛，重新将一身凛冽锋芒收束妥当，回归奈何桥孟婆、持刀自立的原本步调。

她不再持续将所有情绪倾注在凌烬的陈年罪孽之上，过度的愤恨只会牵动自身先天灵胎，让寒疾反复加重，反倒遂了旧事带来的磋磨。千年孤桥生涯早教会她，真正的强大从不是沉溺仇怨无法自拔，而是稳住自身道途，不被旁人的过错裹挟人生。

孟清晚侧身转过身，彻底错开凌烬焦灼痛苦的视线，迈步重回青石熬汤案台，指尖重新拿起玉质药杵，有条不紊地研磨忘川药草、彼岸花瓣。酒红色鎏金长裙静静垂落，任凭阴风绕着周身盘旋，面上只剩一派淡漠疏离，再无方才激烈对峙的失态。

千年前他图谋以她性命证道是真，后期自毁道基满心悔悟亦是真，可这些终究是属于凌烬一生的抉择与枷锁，不该捆绑住孟清晚往后的岁月。她的正轨，从来不是揪着旧仇不放、日日与他纠缠对峙，而是安稳守好奈何桥，执掌渡魂孟婆一职，凭手中利刃安身立命。

“殿下不必再继续细数悔意，剖析当年心路。”她头也未抬，研磨药料的动作均匀沉稳，清冷声调顺着呼啸风声淡淡飘出，“谋划杀妻证道是你的前尘罪孽，自我舍弃大道是你的赎罪之路，二者皆与我往后人生无关。”

“我依旧守我的奈何桥，熬我的孟婆汤，凭腰间短刀镇压作乱厉鬼，做世人眼中杀伐果决的刀女主。这便是我孟清晚，最该走的正轨。”

凌烬伫立在原地，玄色衣袍在寒风中寂寂翻飞。他清楚，方才剖白隐秘往事，本意是袒露所有苦衷以求一丝谅解，可到头来，只令孟清晚更加坚定地抽身远去，牢牢扎根于属于自己的生命轨迹之中，不再被两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左右。

他可以抛弃至高道果，可以放下阎罗至尊身段日夜追随，可以承受她刀锋相向、冷言回绝，却没办法硬生生拖拽着孟清晚，偏离她自主选择的人生道路。

“我不强行打乱你的步调，干涉你的选择。”良久沉寂过后，凌烬沉沉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的退让，“我不再反复追忆过往是非，搅乱你眼下安稳。只是清晚，我不会就此离开奈何桥。我不闯入你的领域打扰正事，只在一旁静静守候，算是我赎罪路途里，唯一的坚持。”

孟清晚对此不置可否，既没有出言驱赶，也不曾有半分接纳的表示。

旁人的执念，终究无法由她来终结。他愿守在桥头一侧，是他的选择；而她专心归于本职，淡然度日，坚守自我本心，便是她绝不更改的正轨。

青铜药鼎之内，孟婆汤咕嘟蒸腾起氤氲白雾，模糊了桥面上遥遥相隔的两道身影。

忘川流水亘古不息，渡尽世间万千爱恨执念。

昔日阎王妃为爱沉沦的篇章彻底落幕，如今重回正轨的孟清晚，以孟婆身份、持刀傲骨立足于奈何桥头，往后岁月，只为自身而活，再不为旧情、旧怨牵绊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