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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刀锋抵心口,吻后恨更稠

晚晚地府太冷了我陪你走完一生

冰凉锋锐的刀身紧紧抵在凌烬心口玄色王袍之上,只需孟清晚手腕微微向前一送,便能划破衣料、伤及这位九幽至尊的肉身。

可凌烬半步不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深邃眼眸牢牢锁住眼前盛怒难平的女子,任由利刃逼在要害,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唯有化不开的悔恨与偏执。

“殿下当真以为,凭着一次强吻、一身至高神力,便能把千年亏欠一笔勾销?”孟清晚胸膛剧烈起伏,方才被强行近身的羞愤还盘踞心头,苍白面颊染上一层薄红,握刀的指尖因为心绪激荡微微发颤,先天寒疾带来的虚软,丝毫不削减她刀锋前的凛然傲气,“凌烬,你执掌地府,裁决万千亡魂爱恨,应当最清楚,心意从来强迫不得。”

方才那猝不及防的一吻,裹挟着他灼热霸道的灵力,曾短暂烘热了她冰封千年的唇瓣,却也不过转瞬即逝。冷热交融过后,剩下来的,只有被强行冒犯的怒火,以及被硬生生勾起的、那些尘封苦痛过往。

凌烬垂眸,目光落在抵住自己心口的短刀上,又缓缓抬眼,凝着她眼底翻涌的怒意与疏离,嗓音沙哑干涩:

“我知晓这般行径卑劣又唐突,可我已经无计可施。”

“我撤不掉你执意独扛的苦寒,留不住你拒绝接纳的庇护,归还王妃尊位、倾尽三界奇珍,全都入不了你的眼。万般温柔弥补尽数被你持刀回绝,我只能用最愚钝莽撞的方式,让你正视,我心底从未放下过你。”

千年前,是她步步主动,倾尽一腔彼岸花柔情奔赴于他;千年后,局势彻底颠倒,变成他穷追不舍,却屡屡被她傲骨与利刃拒于门外。

“放不下是殿下自己的执念,不该转嫁于我。”孟清晚手腕微微加重力道,刀脊陷进衣料浅浅一层,语气冷硬如桥头寒冰,“当初你亲手将我囚于奈何桥,任由我神魂畏寒之症岁岁反复发作,夜夜独自熬受蚀骨剧痛之时,怎么没想过放不下我?”

“当我日复一日守着石桥,熬煮孟婆汤渡尽天下痴情怨侣,独自一人熬过漫无边际孤寂长夜,早已慢慢习惯没有你的人生。你迟来的放不下,于我而言,不过是徒增烦扰。”

凌烬心口被刀刃逼压的位置,竟隐隐生出比皮肉刺痛更难熬的窒闷痛感。他可以无惧刀兵杀伐,不惧三界强敌,却招架不住孟清晚字字句句、将他从前的冷漠一桩桩尽数罗列的控诉。

“当年禁锢你,并非全然薄情绝情……”隐忍许久的隐情,再度徘徊在唇边。

“不必再提任何苦衷。”孟清晚冷声截断,眸光锐利如锋,“苦衷是你的选择,痛苦却是我实打实承受了一千年。不能因为你事后存有悔意,就要我勉强谅解、包容你一切强人所难的举动。方才那一吻,就当是阎罗殿下一时失仪,如若再有下次,这柄刀,便不会只停留在衣襟之外。”

话音落下,她手腕猛地向后一收,寒光利落归鞘,幽冥短刀彻底没入刀鞘之内,只余下一声清越铮鸣,回荡在阴风四起的奈何桥上空。

她不再多看凌烬半分,旋过酒红色广袖翻飞的身姿,毅然回身走向熬汤青石案台,刻意将他落寞执拗的身影抛在身后。指尖重新拾起玉制药勺,搅动鼎内翻滚蒸腾的孟婆汤药,仿佛方才那场强势的亲近、刀刃对峙的风波,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插曲。

凌烬伫立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被刀锋抵住的胸口,唇间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相触时,她微凉柔软的触感。

一时失控的冒昧靠近,非但没能拉近二人分毫距离,反倒让孟清晚的心防,筑造得愈发坚不可摧。

忘川江水滚滚东流,卷走亡魂执念,却卷不走九幽阎罗满腔求而不得的怅惘,更融不开刀女主早已冰封入骨的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