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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刀断迂回意,傲骨不折腰

晚晚地府太冷了我陪你走完一生

结界被彼岸花灵力硬生生击碎的余波四散开来,方才被阻隔在外的九幽阴风,卷着湿冷刺骨的寒气,瞬间尽数反扑而来,重重裹住孟清晚单薄的身躯。

一阵突如其来的极寒侵入经脉,让她肩头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面色本就病态的苍白,此刻又添上一层浅淡的青气。可她半分退让都无,单手按在刀鞘之上,脊背挺得如桥头磐石,目光冷冽直视远处的凌烬,没有一丝忍痛示弱的姿态。

凌烬望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忘川寒冰死死攥紧,闷痛一阵阵往上翻涌。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小心翼翼、不敢惊扰半分的暗中庇护,竟会被她这般果决强硬地亲手摧毁。

“清晚,你何苦这般执拗?”九幽至尊的声音压抑着隐忍的焦灼,玄色衣袍被狂风猎猎吹扬,“结界一碎,寒疾随时会再度发作,你明明根本扛不住奈何桥彻夜不息的阴风。”

“扛不扛得住,是我自己的事。”孟清晚指尖摩挲着刀柄,只要心绪一有波澜,那柄伴她镇鬼守桥的幽冥短刀,便会隐隐发出清越嗡鸣,“一千九百四百年岁月,一大半时光我都在这座桥上独自对抗阴寒。最难熬的日子我都咬牙熬过去了,如今不过一夜寒风,还不至于将我击倒。”

她酒红色鎏金广袖被冷风肆意吹起,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段。曾经那个离不得他庇护、畏寒怯冷、满心期盼夫君温存的阎王妃,早就在千年孤寂磋磨里彻底褪去;如今站在这里的,是凭一己之力镇压万千凶魂、刀刃在手便万事不愁的奈何桥刀女主。

“你依旧在用阎罗的思维行事。”孟清晚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弧度,一语道破症结,“觉得手握无上力量,便能随意替旁人规避苦楚、安排境遇。从前你一纸冥契强行禁锢我的王妃身份,替我‘安排’了困守桥头的命运;如今又自作主张布下结界,替我‘规避’刺骨寒风。”

“凌烬,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究竟愿不愿意接受你的安排。”

这番话字字锐利,如她手中刀锋一般,直直剖开凌烬下意识里居高临下的弥补姿态。他执掌地府太久,早已习惯以自身权柄去决断万事,哪怕是悔过补偿,也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凌烬脚步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又猛然顿住。方才她拔刀相向、划清界限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不敢再贸然靠近,生怕再度惹来她更为激烈的抗拒。

“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再被寒疾折磨。”他低声辩解,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力,“当年是我忽略你的先天体质,铸成大错,如今我只想尽力弥补。”

“弥补从不是单方面强行施加善意。”孟清晚倏然半抽出鞘半截短刀,银青色冷光在幽冥夜色里骤然乍现,凛冽锋芒震慑周遭躁动的阴魂,“你若当真愧疚,便该懂得尊重我的选择。我选择独自承受桥头苦寒,选择执刀自保、不依附任何人,便是你最该遵从的弥补方式。”

“而非自顾自出手,替我挡掉风霜,自以为这样就能抚平过往亏欠。”

刀刃轻转,又缓缓归回刀鞘,利落干脆,一如她处事决绝的性子。她不再继续与凌烬争辩,转过身重新走到熬汤石案之前,俯身拾起药杵,开始研磨下一剂熬汤的药料,将身后心绪纷乱的阎罗,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任凭夜风呼啸、寒意侵骨,她动作平稳从容,哪怕四肢寒意阵阵作祟,也仅仅是微微蹙一下眉头,转瞬便又平复。所有痛楚全部自行吞咽消化,半点都不肯留给身后之人半分博取怜惜的机会。

凌烬孤零零伫立在空旷桥面,望着那道决绝孤挺的背影,周身磅礴无边的幽冥神力无处施展。

他能定生死、断轮回、镇地府万千厉鬼,能随手冰封整条忘川河水,可偏偏拗不过一个决意自立、宁肯受尽寒苦,也绝不承他半分好意的孟清晚。

忘川流水滔滔不息,漫卷着数不尽的爱恨前尘。

迟来的悔悟再深重,终究也跨不过,这位刀女主亲手筑起、坚不可摧的心防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