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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利刃拒温情,阎罗寸心乱

晚晚地府太冷了我陪你走完一生

青寒刀刃横亘在两人之间,忘川阴风卷着猩红彼岸花碎屑,打在幽亮刀身之上,折射出细碎刺骨的冷光。

孟清晚握刀的手腕依旧泛着病态青白,寒疾蛰伏的隐痛还在经脉里隐隐作祟,身子克制不住地微有轻颤,可握刀的力道半点未曾松懈。挽起的酒红广袖滑落半截,露出来的小臂清瘦单薄,却撑起了奈何桥独属于刀女主的凛冽气场。

凌烬停在原地,再不敢往前踏出半步。

他统御九幽三万余年,曾经单枪匹马平定地府数场恶鬼叛乱,万千凶煞厉鬼见了他都要伏地战栗,可眼下,竟被自己曾经明媒正娶的妻子,一柄短刀拦得进退两难。

“你当真要凭一柄兵刃,硬生生斩断所有转圜的可能?”他声音低沉压抑,至尊威仪被一层无力感层层裹住,玄色衣袍下的手指死死收拢,满心悔意撞上她一身拒人千里的锋芒,无处宣泄。

孟清晚眼帘轻抬,淡漠视线掠过他焦灼隐忍的眉眼,刀刃微微侧转,没有半分相向攻击的敌意,只有划清界限的决然。

“阎罗殿下弄错了,我持刀从不是为了与你为敌。”她气息清浅,字字掷地有声,“这把刀伴我守桥千年,斩过疯狂扑岸的怨魂,压过暴戾滋事的厉鬼,是我在九幽苦寒之地安身立命的依仗。从前我放下锋芒,一心倚仗你庇护,结局却是困守桥头千年,受尽寒疾磋磨。如今我再度执刀,不过是明白了,万般依靠终究不如自己牢靠。”

她缓缓抬手,刀背轻轻抵在自己心口位置,苍白面容上不见悲戚,只剩千帆过尽的平静:

“我用它斩断亡魂执念,今日也借它,斩断我心底残留、对你最后一丝虚妄期盼。你想要弥补亏欠,想要留守相伴,那是你的心意,我无权干涉,可我同样有权利拒绝接纳。”

凌烬眸色沉沉,翻涌着滔天情绪。他原以为只要放低身段、主动退让,再辅以无尽权势与珍稀灵物,总能慢慢焐热她冰封千年的心。却忘了,一千年孤苦岁月,早把昔日温婉痴情的阎王妃,淬炼出一身宁折不弯的傲骨。

他可以强行以神力夺下她手中短刀,能用法力禁锢她的身形,将人带回温暖阎罗殿,却绝对桎梏不了她早已自主独立的心志。

“清晚,莫非在你眼中,我过往所有情意,都只剩亏欠二字?”凌烬的语气难得带上一丝苦涩。

“情意早在千年前,就随着奈何桥日复一日的阴风散尽了。”孟清晚缓缓收刀,动作干脆利落,将幽寒短刀重新归束回腰间刀鞘,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常年握刀厮杀沉淀出的功底,“彼时我甘愿褪去一身彼岸花灵力、藏起杀伐刀术,安心做依附你的王妃;是你亲手将我推入极致苦寒,逼得我不得不重拾兵刃,自保求生。”

“现在的孟清晚,是奈何桥镇鬼的孟婆,是独断果决的刀女主,不再是那个一心期盼阎罗垂怜、畏寒盼依靠的孟清晚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继续与他对峙,转过身,步履虽依旧带着寒症发作过后的虚软,脊背却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向熬制孟婆汤的青石案台。酒红色长裙曳过冰凉桥面,任由身后的男人独自伫立在呼啸寒风之中。

凌烬凝望着那道孤绝又挺拔的背影,心口一阵阵沉闷的抽痛。

他赢了地府权柄,赢了阴阳轮回,可亲手将深爱之人逼至无需依靠任何人、持刀自立的地步。想要伸手挽回,前路却被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堵得严严实实。

滔滔忘川水声轰鸣,奈何桥上只剩两道遥遥相隔的身影。

一心想要赎罪回头的九幽阎罗,与早已执刀自立、再不盼谁来庇护的刀女主,隔着千年无法抹平的隔阂,两两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