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张真源是在一阵刺耳的闹铃声和宿醉般的头痛中醒来的。
昨晚的音乐声虽然掩盖了奶奶的咳嗽,却没能掩盖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他起床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昨天的废纸板重新码放整齐,连那个被他踢翻的水盆都被擦干倒扣在墙边。
厨房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张真源皱着眉走过去,看见奶奶正佝偻着背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煮着白粥,蒸汽氤氲。奶奶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眼袋浮肿,显然一夜没睡好。
“真源醒了?快来吃早饭,奶奶还蒸了你爱吃的包子,今早刚买的。”她一边说,一边想去拿碗筷。
“少来这套。”张真源冷冷地打断她,看都没看那锅粥一眼,“我不饿,死老太婆别以为弄点吃的就能堵我的嘴。”
奶奶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但很快又被那种习惯性的麻木所取代。“那……那你上学记得带水,这天热……”
“烦不烦啊!”张真源一把抓起桌上的书包,顺手将那碗还没端走的凉白开扫落在地。
“哐当!”
玻璃杯碎了一地,水流得到处都是。
奶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颤抖:“哎哟……小心点,别划着手。”
张真源没有理会,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大步流星地跨过碎片,摔门而出。身后,是奶奶拿着扫帚,小心翼翼清理碎片的身影。
刚走进教室,张真源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平时那些围着他转的跟班今天都缩在座位上不敢出声,周围的同学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夹杂着几分同情,更多的是看戏的冷漠。
张真源冷哼一声,大马金刀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重重地往桌肚里一塞。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他挑衅地环视四周,试图用音量打破这种压抑的气氛。
没人接茬。
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了。班主任老陈背着手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老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戴个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此刻,他镜片后的眼睛里喷着火。
“张真源,你给我站起来!”老陈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教室里响起。
张真源撇了撇嘴,极其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吊儿郎当地靠着桌子:“陈老师,早啊。”
“你还知道叫我老师?”老陈几步走到他面前,把一沓材料狠狠拍在讲台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李明家长早上给我打电话了,哭着说孩子不想上学了,说你昨天勒索、殴打同学!”
张真源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他告状?那个怂包敢告状?老师,你别听他瞎掰,我就是跟他闹着玩呢。”
“闹着玩?”老陈气得手都在抖,“把人推到墙上,手都擦破了?张真源,你这是校园霸凌!学校三令五申强调纪律,你当耳旁风是不是?你爸妈呢?打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
提到父母,张真源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无所谓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我哪知道,死了吧。”
“你!”老陈被他这句混账话噎得半天没上来气,“我看你是无法无天了!马上就要中考了,你这样下去怎么办?今天你必须把你家长叫来!否则你别想进教室上课!”
“叫家长?”张真源听到这四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姓陈的,你少拿这套威胁我!我说了我家里没人,你爱咋咋地!”
其实他知道家里有人,那个“死老太婆”就在家里。但他死活不肯让她来学校。让那个捡垃圾的老太太出现在讲台上,出现在那些嘲笑的目光中,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堪。
“你不叫?好,那我现在就跟你回家,亲自去请!”老陈也是动了真火,一把抓住张真源的手腕,“跟我走!今天非得让你家里人来一趟不可!”
“放开我!你算老几啊!”张真源用力挣扎着,青春期的蛮力爆发,一把甩开老陈的手,眼神凶狠得像头狼崽子,“你要是敢去我家,我就死给你看!我说到做到!”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对峙。
老陈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心中一阵悲哀。他知道张真源的家庭情况,也知道那个年迈的奶奶根本管不住他。看着张真源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老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好,张真源,你厉害。”老陈指着他说道,“我不去你家,但我现在就给你奶奶打电话。如果你再不来学校,学校就只能让你停课反省了。”
听到要打电话,张真源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但他嘴上依旧强硬:“随你便!”
老陈不再理他,转身回到讲台,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记录在档案里的号码。
此时此刻,张真源并不知道,这通电话,即将打破这个家里最后的平静,也将成为他人生中最大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