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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刺的少年

all真:槐序迟声

午后的阳光像是带着某种嘲弄的意味,斜斜地打在实验中学后巷的围墙根下。这里避开了老师巡视的目光,是张真源和他的几个“跟班”固定的地盘。

空气里弥漫着垃圾桶腐败的酸臭味,但张真源似乎闻不到,他只闻到自己身上那股廉价的烟草味。他斜靠在墙上,嘴里叼着半根烟,烟雾缭绕中,那双原本应该清澈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戾气。校服外套被他胡乱地缠在腰间,里面的T恤领口松垮,头发染了几缕难以掩饰的枯黄,一看就是自己在家随便鼓捣的。

“源哥,给。”一个瘦猴似的男生点头哈腰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瓶冰镇的可乐,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

张真源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随后不耐烦地挥挥手:“滚一边去,别碍眼。”

瘦猴嘿嘿一笑,识趣地退到一旁。这时,巷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生抱着一摞作业本走了进来,那是班里的学霸李明。

看到张真源,李明的脸瞬间白了,脚步顿住,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试图找个缝隙溜走。

“站住。”张真源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李明的心上。

李明身子一抖,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来,低着头,声音颤抖:“张……张真源,我得去送作业,要迟到了。”

“迟到?”张真源冷笑一声,把烟头随手弹在李明脚边,“啪”地一声,皮鞋踩在烟头上碾了碾,“在我这儿,什么时候走,我说了算。”

他上前一步,一把夺过李明怀里的作业本,随手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沾上了脏水和灰尘。

“捡起来。”张真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明眼圈红了,蹲下身去捡。就在他捡到一半的时候,张真源突然一脚踢过去,李明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墙上,手掌蹭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

“真没用。”张真源啐了一口,周围那几个跟班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源哥,别跟这种书呆子一般见识,回头又去老师那儿告状。”旁边的瘦猴煽风点火。

张真源最听不得“老师”两个字,这让他想起班主任那张永远严肃的脸,想起那些教条式的说教。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把揪住李明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听着,回去要是敢吭一声,我就把你那副眼镜踩碎,再把你塞进垃圾桶里,听懂没?”

李明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点头。

“滚!”张真源猛地一推,李明连滚带爬地跑了,背影狼狈不堪。

张真源看着李明逃窜的样子,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感,反而觉得更加空虚和烦躁。他讨厌学校,讨厌那些假装好学生的虚伪面孔,更讨厌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放学铃声响起,对于别人是解脱,对于张真源只是换个地方游荡。

他慢悠悠地晃回了那个位于老城区棚户区的家。这里的路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泥泞不堪。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院子里堆满了废纸箱和塑料瓶,那是他奶奶捡回来的“宝贝”。

“真源回来啦?”屋里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

张真源眉头紧锁,满脸嫌弃。他最讨厌这个声音,讨厌这股子陈旧、发霉的味道。

“咳咳咳……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吃饭了没?”奶奶从昏暗的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剥完的玉米。她已经快八十岁了,背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满头白发像是一蓬被秋风摧残过的枯草。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和怯懦。

“关你屁事!”张真源粗暴地打断她,把书包狠狠地砸在院子里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这鬼地方能不能收拾收拾?一股子死人味儿!”

奶奶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玉米粒撒了一地。她不敢反驳,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孙子的脸色:“那个……真源啊,你这校服裤子怎么又破了个洞?奶奶给你缝缝。”

“谁让你碰我东西了?”张真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扯过校服,“少碰我的东西!还有,别管我叫奶奶,晦气!”3

段评

别管我叫奶奶?

老人家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嘴唇翕动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去墙角拿扫帚,想把地上的玉米粒扫干净。

张真源看着她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他冲过去,一脚踢翻了奶奶刚整理好的一摞废纸板。

“哐当!”

整齐的纸板散落一地。

“让你扫!让你碰!你是不是欠收拾?”他大声咆哮着,唾沫星子横飞。

奶奶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她知道孙子脾气坏,从小就这样,爹妈不管,她也没法管。她只能忍受,哪怕被骂得狗血淋头,哪怕被恶作剧捉弄,她都忍着,因为这是她唯一的亲人。

“对……对不起……”奶奶低声下气地说着,“是奶奶不该乱动,奶奶这就弄好。”

张真源看着她卑微的姿态,那种烦躁感稍微平复了一点。他鄙夷地瞪了她一眼,径直走进自己那间稍微整洁点的小屋,“砰”地一声甩上门,把奶奶隔绝在外面的世界。

门外,奶奶还在咳嗽,一声接一声,听得让人心慌。

门内,张真源戴上耳机,把音乐声调到最大,企图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盖过外面的咳嗽声,也盖过心里那一点点莫名的、不愿承认的不安。

夜幕降临,老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张真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或者说,他拒绝想任何关于未来的事情。

这就是张真源的一天,充满了恶意、暴躁和无处安放的青春。他以为自己是刺猬,竖起尖刺就能保护自己,却不知道那些刺,最先扎伤的,往往是离他最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