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爹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
苏晚和林建军一左一右扶着老人,慢慢走出医院大门。林老太跟在后头,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嘴里念叨着"这回可算好了",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回到村里,还没进家门,就听见村口一阵喧腾。三宝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忽然"咦"了一声:"娘,咱村咋来了那么多人?"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只见村口的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中间站着个穿崭新中山装的男人,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人群里不时发出惊叹声,还有人拍着手叫好。
"那是谁啊?"苏晚问。
林老太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是村东头的刘大牛。听说他这几年在外头发了大财,今儿个衣锦还乡,说要带全村一起致富呢。"
刘大牛。
苏晚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原主的记忆里,村东头是有这么一户人家,穷得叮当响,刘大牛以前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从村里消失了,一走就是好几年。
"在外头发了大财?"苏晚心里犯起嘀咕,"他一个二流子,能发什么财?"
"听说是倒腾什么紧俏货发起来的。"林老太压低声音,"不过也有人说,他那钱来路不正,回来说是带全村致富,谁知道打什么主意。"
苏晚没再多问,先安顿好林老爹。可接下来的几天,刘大牛成了全村的话题中心。
他今天请这个吃饭,明天给那家送东西,出手阔绰得很。村里人一个个眼热,纷纷围着他转,有攀亲戚的,有讨教"发财门路"的。刘大牛也不藏着掖着,拍着胸脯说:"我跟外头一个大老板搭上了线,现在手底下缺人,只要你们肯出点本钱,跟着我干,保准半年回本,一年翻番!"
有人心动,有人犹豫,也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开始盘算着掏钱了。
这天傍晚,苏晚去村口的水井打水,正好听见刘大牛蹲在槐树下,跟几个村民吹嘘他的"生意经"。
"你们不知道,外头现在最紧俏的是啥?是电视机!"刘大牛吐着烟圈,"我认识个南边的大老板,能搞到紧俏的电视机,一转手就是好几倍的利!可惜本钱不够,不然我早发大财了。你们要是信我,一人凑个百八十块,我替你们垫着,到时候连本带利还你们,比种地强一百倍!"
"电视机?那玩意儿要多少钱一台?"有村民问。
"几百块呢!"刘大牛眼睛放光,"可现在抢手得很,一转手就能卖一千!"
苏晚站在人群外头,听着这话,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电视机。几百块进,一千块出。这个年代,电视机确实是紧俏货,可正因为紧俏,能搞到货的渠道,不是一般人能碰的。刘大牛一个二流子,凭什么能搭上"南边的大老板"?
她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回到家,她把这事跟林建军说了。林建军听完,沉吟道:"这个刘大牛,我回来这几天也听说了。他说他在外头发了财,可我让人打听过,他这几年根本没正经工作过,哪来的钱?"
"我怀疑他是骗子。"苏晚压低声音,"他这套说辞,我前世见得多了——先画个大饼,让人掏钱,然后卷款跑路。村里人攒点钱不容易,真让他骗了,怕是倾家荡产。"
"你打算怎么办?"
"先别打草惊蛇。"苏晚想了想,"他不是说要带人去见那个'大老板'吗?等他带人去看货的时候,咱们跟上去,看看那个'大老板'到底是谁。"
林建军点了点头:"行。我这几天也留意着点,别让他真把村里人骗了。"
几天后,刘大牛果然张罗着,说要带几个"合作意向"最足的村民,去县城见那个"大老板",实地看看货。
苏晚和林建军远远跟着,一路到了县城南边一片偏僻的旧仓库区。刘大牛带着几个村民,进了一间仓库,过了好一会儿,才满脸红光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自称是"老板"。
"看见了没!那仓库里全是电视机!"刘大牛得意地拍着胸脯,"你们现在掏钱,我下午就让老板发货,明天就到村里!"
几个村民被他说得热血上头,当场就要掏钱。
苏晚躲在不远处,心里却翻了个个儿——她刚才远远瞟了一眼那仓库,透过半掩的门缝,隐约看见里面堆着的"电视机",分明是一堆空壳子,连屏幕都没有!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
这哪是电视机,分明是用木头糊的假货!刘大牛和那个"老板"串通好了,专门骗村里人的血汗钱!
苏晚没有当场拆穿,而是悄悄拉着林建军退到一边,压低声音把情况说了。林建军脸色一沉:"这帮人,胆子不小。"
"先别急着动手。"苏晚目光沉静,"等他们真要收钱的时候,再抓个现行。到时候人赃并获,让村里人都看看,刘大牛是个什么东西。"
两人悄悄退了回去。
第二日,刘大牛果然张罗着,在村口支了张桌子,要正式"集资"。村里人拿着攒了许久的钱,排着队往他跟前凑。苏晚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一张张期待的脸,心里发紧——那都是村民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啊。
"刘大牛!"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场,"你说你仓库里有电视机,能不能让大家伙儿去亲眼看看?"
刘大牛脸色一变,随即又堆起笑:"嗐,货都在县城仓库里,大老远的,看啥?你们把钱交了,我下午就给运过来!"
"那不成。"苏晚摇头,"口说无凭。钱是大家伙的血汗,总得见着货,才敢交给你吧?要不这样——"她顿了顿,"我正好认识县城的朋友,帮大家跑一趟,去仓库验验货。要是货真价实,我第一个掏钱。"
刘大牛脸色彻底变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强撑着笑:"你、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生意!"
"我是不懂生意。"苏晚微微一笑,"可我知道,真电视机是有屏幕的。刘大牛,你那仓库里堆的,是不是用木头糊的空壳子?"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变了脸色:"啥?空壳子?"
刘大牛脸色煞白,转身就想跑,却被闻讯赶来的几个壮实后生拦住了去路。林建军已经去县城报了案,很快,公安赶到,当场把那间仓库里的假货查了个底朝天——果然是几十个用木板糊的假电视机。
刘大牛和那个"老板"被铐上手铐带走时,村民们才如梦初醒,一个个后怕得直冒冷汗。要不是苏晚,他们攒了半辈子的钱,就全打了水漂。
"苏晚,这回真是多亏了你!"几个村民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谢,"要不是你识破他,咱可就都完了!"
"是啊是啊,以前是我们错怪你了,你是好人呐!"
苏晚笑着摆手:"大家以后长个心眼就行,别轻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
那天晚上,村里人破天荒地,把苏晚一家请到村口,杀鸡煮肉,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林老爹坐在上首,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看被众人围着敬酒的儿媳妇,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欣慰的光。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暖融融的。
她忽然觉得,这趟回村,值了。
只是她不知道,就在她以为风波彻底平息的时候,一封信,正从省城匆匆赶来——信是系里寄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苏晚同学,下月初学校有一场重要的考试,请务必按期返校。1
大大写得太有意思了,完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