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26明星暑假  王奕     

第十三章

SNH48:罪案现场

化工厂分尸案的身份比对在第三天下午有了结果。柏欣妤把近半年本地及周边城市的失踪人员记录全部筛了一遍,匹配到了一条符合躯干部位胎记特征的报失记录。

“李梅,女,三十四岁,本地人,单身独居,职业是超市收银员。失踪时间是十三天前,家属在第六天报的警,派出所那边录了失踪人口信息,但一直没找到人。”柏欣妤把平板电脑转过来给我看屏幕上的登记表,“报失人是李梅的母亲,叫陈桂芬,六十一岁,住在本市城东的老小区里。失踪登记表上填的特征包括身高、体重、发型和面部特征,体表标记那一栏写了‘右侧肩胛骨下方有块胎记’。”

“跟尸块上的胎记位置和形态都对得上。”我看着屏幕上的登记表,“联系家属来认尸。”

“已经联系了,陈桂芬正在往这边赶。我让辖区派出所的人陪着一起来的,怕她情绪不稳。”柏欣妤把平板收了回去,“另外李梅的超市同事我联系上了,她说李梅失踪之前那几天状态不太对,上班的时候经常走神,有一次还跟一个顾客吵了起来。”

“什么顾客?”

“据说是经常来超市买东西的一个男的,三十多岁,李梅同事说他每次来都找李梅结账,李梅态度一直挺好的,但失踪前几天李梅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跟那个男的吵了一架,好像是说‘你别再来了’之类的话,具体内容没听清。那个人后来没再来过超市。”

“查那个男的,调超市的监控,看能不能截到他的正脸。”

“已经在调了。”柏欣妤说,“超市的监控存期是一个月,还能调出来。”

下午两点多,陈桂芬到了。辖区派出所的警员扶着她走进市局大厅,一个六十出头的女人,身材瘦小,头发花白了大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外套,手一直攥着袖口的位置,指节发白。她走到接待室门口的时候步子慢了下来,像是走不动了。

我站在接待室门口等着她。左婧媛和沈梦瑶也在,沈梦瑶端了一杯温水放在接待室的桌上。陈桂芬走进来的时候目光落在我们几个身上,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同志,我女儿……我女儿她……”

“阿姨,您先坐下。”沈梦瑶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把人带到沙发旁边坐下,把温水递到她手里,“您先喝口水,缓一缓。”

陈桂芬握着杯子没有喝,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她抬起头看着我:“同志,你们找到的……真的是我家梅梅吗?”

“阿姨,现在还在确认阶段。”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语速放慢了,“您先别急,我们只是请您来协助辨认一些特征。您女儿右肩胛骨下面有没有一块胎记?大概这么大,椭圆形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深。”

陈桂芬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双手捂住脸,肩膀颤了几下,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声音闷闷的。沈梦瑶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背上。左婧媛站在旁边把纸巾盒推了过去。

“是她……就是她……”陈桂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梅梅从小就有那块胎记,小时候我还带她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没事的,就是胎记,长大也不会消……怎么会这样,我的梅梅怎么会……”

她哭了一阵,哭声渐渐低下来,肩膀还在抖。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抬起头看着我:“同志,我能不能见见她?我想看看她,不管什么样我都想看看她。”

“现在还不能,阿姨。法医那边还在做进一步检查,等检查结束之后我们会有专门的人跟您对接。”我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您放心,我们会把这件事查到底。李梅的事情,我们会给她一个交代。”

陈桂芬的嘴唇又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手垂在膝盖上,身体慢慢地往一侧歪了过去,眼皮一阖,没有了声响。

“阿姨?”沈梦瑶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伸手扶住陈桂芬的肩膀,声音压低了,“阿姨您醒醒,阿姨——陈桂芬!”

左婧媛立刻站起来绕到沙发后面,两个人一左一右扶住了陈桂芬的身体。沈梦瑶探了一下她的颈侧和鼻息:“晕过去了,应该是情绪过度刺激导致的一过性昏厥,心跳和呼吸还在,脉搏偏弱但稳定,没有急症迹象。”

“先别动她,让她平躺。”我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叫医务室的人过来。”

沈梦瑶把陈桂芬的身体轻轻放平在沙发上,把她的腿抬起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头偏向一侧保持气道通畅。左婧媛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让空气流通。医务室的人来得很快,检查了一下说是情绪过激引起的昏厥,血压略低但没有大碍,休息一阵就能醒过来。

我站在接待室的门口看着陈桂芬躺在沙发上的样子。她瘦小的身体蜷在沙发的边沿,一只手攥着外套的领口,指节弯曲着,像是睡着了但是睡得不安稳。她的嘴唇半张着,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沈梦瑶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退到旁边站着。

我转身走出了接待室。走廊里的灯管亮着白光,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站了几秒,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左婧媛从接待室里跟了出来:“头儿,你还好吧?”

“没事。家属这边你盯着,等阿姨醒了找个女同事送她回家。路上注意点她情绪,别再让她一个人待着。”

“我知道,我安排沈梦瑶送她回去,沈梦瑶心细,说话也软和。”左婧媛站在我旁边,“那案子这边我们先从李梅的社会关系开始查?”

“嗯,先把她的生活轨迹排出来。她的同事说她在超市跟一个男顾客吵过架,那个人的身份尽快查清楚。再去一趟她住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她平时接触的人里面有没有让她产生压力的存在。让王奕查李梅最后的手机信号定位,看她失踪之前最后出现在哪里。”我站直了身体,“另外把李梅的银行流水拉出来,看她有没有异常的大额支出或者转账记录,有没有突然提取存款的情况。”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左婧媛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唐决,你别绷太紧,这案子能破。你以前比这更复杂的案子都破了。”

“我知道。”我说。

当天下午我和袁一琦去了李梅工作的那家超市。超市规模不大,开在居民区的一条商业街上,门口摆着几筐促销的水果。超市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把我们带到后面办公室,倒了两杯茶放在桌子上。

“李梅在我们这干了快两年了,一直是收银岗,人挺老实本分的,干活也认真。她失踪那天没来上班,我还以为她请假了,打电话也没接,后来她妈报失踪了,派出所的人来问过。”店长搓着手,“她失踪前那几天确实有点不对劲,以前她上班的时候话不多但挺和气,跟顾客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那段时间她经常走神,扫码的时候会停一下,像是想什么想得出神了。跟那个男顾客吵架那天我也在场,李梅声音挺大的,说了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别再来了’,那个男的没回嘴就走了。”

“那个男的你之前见过吗?”

“见过几次,都是下午来,买的东西不多,有时候就一瓶水一包烟,每次都到李梅那个柜台结账。以前李梅跟他说话都是笑着的,关系看起来还行。那次吵架之后那个男的就没来过了。我后来也问过李梅怎么回事,她没说,就说了句‘没事,以后不会了’。”

“你记得那个男的的长相吗?”

“记得大概,中等身材,三十多岁,短头发,国字脸,下巴有点宽,穿的衣服挺普通的。别的记不太清了,店面监控应该拍到了。”

“监控录像还在吗?”

“在,半个月以内的都能调出来。你们要的话我让技术员把那段拷出来。”

“好,麻烦你了。”

从超市出来我站在门口的人行道上拨了柏欣妤的电话,让她联系超市的技术员调监控录像做截帧。袁一琦在旁边的烟酒店买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递给我一瓶。

“李梅住的地方我让张昕和林舒晴过去了,”袁一琦说,“她租的房子是跟人合租的,室友说她失踪之前状态就很差,晚上经常在房间里哭,室友敲门问怎么了,李梅说没事,让室友别管她。后来有一天李梅出去就再也没回来,室友报了警。”

“她有没有提过跟谁有过节?”

“室友说李梅没提过具体的人,但失踪前那几天李梅接过几个电话,每次都走到阳台上关着门讲,讲完之后回来脸色更差。室友问过是不是男朋友,李梅摇头说不是,然后就回屋了。”

我站在人行道上,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斜斜地照在路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案子目前拼出来的部分里,有个身份不明的人经常出现在李梅的生活中,最近跟李梅有过矛盾冲突,存在施压或纠缠的可能。找出来这个人,就能把后面的事情往前推。让王奕追李梅的通话记录,失踪前那几天频繁通话的号码全部拉出来,一个一个核实。”

“行,我回去就追这条线。”

那天晚上我买了饭带回局里。队里的人都在加班,左婧媛在排查李梅的社会关系网,王奕在整理手机信号轨迹的数据,张昕在翻社区走访记录,林舒晴在联络法医中心催初步尸检结论。袁一琦和沈梦瑶刚送完陈桂芬回来,正在办公室整理走访笔记,由淼在调取化工厂周边路口卡口的车辆通行记录,柏欣妤在跟超市的技术员远程对接监控录像的传输进度。朱怡欣从物证鉴定中心带了一份纤维比对的初步结果过来,韩家乐和徐楚雯刚刚把李梅近一周的手机基站数据排了出来。

我把打包好的饭盒放在大办公室的会议桌上,喊了一声:“先吃饭,吃完再弄。”

大家陆续围过来拿饭盒。左婧媛拿了一盒拆开,筷子掰开夹了一口饭:“头儿,李梅失踪前最后出现在监控里是十三天前的下午,她家楼下便利店的摄像头拍到她出门往东走了,东边那条路通往一个公交站,但公交站的摄像头那天正好坏了。”

“公交站那一片有没有别的摄像头拍到她的?”

“正在筛,周边有四五家店铺的监控,正在一家一家联系调取。”

“好。”我拿了一盒饭放进口袋里,“你们先吃,我去一趟法医中心。”

左婧媛咬着一块排骨看着我,嘴里的东西嚼完了才说话:“给宋昕冉送饭?”

“嗯。”

“去吧去吧。”她摆了摆手,低头继续吃饭了。

我拎着那盒饭走出市局大楼,秋天的夜风已经有些凉意了,走廊尽头的灯亮着白光。我推开法医中心的侧门走进去,走廊里很安静,宋昕冉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光透出来。

我抬手敲了敲门框。

“进来。”宋昕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宋昕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解剖记录和一个平板电脑,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化工厂那几袋尸块的断层扫描图像,她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没喝几口。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头发披散着,像是刚洗过,发尾还有一些潮气。

“你还没吃吧?”我走进去把饭盒放在她办公桌的空角上,“买了饭,给你带了一盒。一起吃吧。”

宋昕冉看了一眼饭盒:“你吃过了?”

“没有,等你一起。”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把对面椅子上的文件夹挪开:“坐吧。”

我拉开椅子坐下来,把饭盒的盖子打开。是一份大份的红烧牛肉盖饭,米饭上铺着厚厚一层牛肉和土豆,酱汁渗进了米粒里。我找了两个一次性勺子,把其中一个递给她。

“就一盒?”

“嗯,分着吃。这家份量挺大的,两个人够。”

宋昕冉接过勺子,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她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坐到了办公桌前面,拿起勺子从饭盒边沿舀了一小口饭,动作很轻,像怕碰散了什么。我也拿起勺子从另一侧挖了一勺牛肉,两个勺子同时伸进同一个饭盒里,边缘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瓷质碰撞声,然后各自收回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勺子碰到塑料饭盒内壁的声响,偶尔有两支勺子在饭盒中心区域相遇,金属相触的声音很轻,像珠落瓷盘,旋即各自退开,继续沿着自己的轨迹划动。我吃了几口,宋昕冉夹了一块土豆放在饭盒盖子上凉着。

“你在尸检的时候,”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有没有发现什么新的东西?”

“有几点值得注意。”宋昕冉放下勺子,把平板电脑转过来朝向我的方向,“切口一致性很高,躯干和四肢的切割面都可以用同一套刀具和锯子完成。但我在复查的时候注意到上臂部分有一处细微的差异,右臂的皮肤切割边缘有一个小的停顿点,像是切割过程中被中断了,又重新调整了握刀角度继续切。左臂的切口则是一次到底,没有停顿。这说明凶手可能在分割右臂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的情况,比如被声音或光线干扰,或者自身手部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

“也就是说凶手没有在切割过程中全程保持冷静,中间有一个被打断或者失误的时刻。”

“对。”宋昕冉把平板放回去,“如果这个停顿是心理因素导致的,那凶手在作案过程中并不是全程从容的。紧张感可能在某个环节出现过一次。另外,我在内脏那一袋里发现了胃内容物,消化程度显示李梅最后一餐是在死亡前两到三个小时吃的,食物种类是米饭和青菜,很日常,说明她是在一个看起来没有威胁的环境下进食的。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陌生人更高。”

“熟人。”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关键词,“李梅的同事说她最近被一个男顾客纠缠过,失踪前还跟那个男顾客吵了一架。那个男的目前还没查到身份,但超市的监控录像已经拿到了,柏欣妤正在做截帧比对。”

“那人叫什么名字?”

“暂时还不知道。但既然他之前经常来超市找李梅,周围肯定有人认识他。明天再走访一轮超市周边的店铺和常客,应该能问出来。”

宋昕冉低下头继续吃饭,用勺子拨了几粒米。她又舀了一勺牛肉饭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把饭盒往我这边推了推,意思是让我多吃点。我挖了一勺靠近中间的那部分米饭,边缘沾着一点酱汁,放进口里的时候还是热的。

“唐决,”她放下勺子,“这个案子,你觉得能破吗?”

“能。”我把勺子搁在饭盒边沿上,“肯定能。”

“你这么笃定?”

“李梅家属的情绪和状态你都看到了,她从失踪到被发现,整个过程里留下了太多痕迹——监控、通话记录、熟人证词、还有现场分尸的细节。凶手越是想把线索砍干净,就越容易留下更多的东西。因为他要处理的东西太多了,总有漏掉的地方。而且你这次给出来的细节切口证据特征非常清楚,刀锯同源、停顿点、内脏剥离手法,这些在排查凶手的时候都是过滤条件,只要找到可疑对象就能往上做对比。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漏掉的那部分找出来。”

宋昕冉把勺子放在饭盒盖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她看着我的方向,没有说话。

我坐在她对面,把饭盒盖好推到一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宋昕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破完一个案子之后,你说过什么吗?”

宋昕冉的目光抬起来:“什么?”

“你说,‘为死者言,为生者权’。”我说,“那是我们配合破的第一起命案,你做的尸检,我抓的人。结案之后你在市局门口站着跟我说了这句话,你说这就是你想做的工作——替说不出话的人把真相说出来,让活着的人能得到一个公正的结果。我一直记得。”

宋昕冉的视线落在桌面上的平板屏幕上。她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记性倒是好。”

“你说过的话我记得住。”我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动了一下,水杯边缘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我把勺子收好放进空了的饭盒里,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那我先走了。刚收到王奕发来的消息,说李梅失踪前那几个频繁通话的号码筛出了一条线索,有个号码是跟她同一个超市的同事登记的,但那个同事说自己的手机早丢了,这中间可能有人冒用,具体情况还在核实。我跟张昕还有由淼再碰一下,今晚争取把通话记录里的其他号码全部过完。”

“嗯,你去吧。”宋昕冉的声音很平。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宋昕冉正低头把饭盒收进垃圾桶,动作很轻,手指捏着塑料边缘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唐决,你明天早上来拿尸检报告的最新补充部分,我今晚把它写完。”

“好,我明天来拿。”我拉开门走了出去,门缝合上的时候她刚好直起身。

宋昕冉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她靠在办公桌边沿,双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为死者言,为生者权”那句话是在什么场景下说出来的,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她们配合破的第一个命案,一个年轻女人被杀害后抛尸在郊外河边,唐决带着人蹲守了三天抓到了嫌疑人,宋昕冉做的尸检在死者体内检出了嫌疑人的DNA样本。结案那天她们从市局出来,天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唐决站在路灯下面转过头问她法医这份工作到底是想做什么。宋昕冉站在台阶上看着唐决被灯光勾勒出的轮廓,说了那句话。唐决听了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那就一起”。那时候的“一起”意味着她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可以并肩站着。

后来那些年她们分开了,但“为死者言,为生者权”这句话一直留在宋昕冉的心里。她在国外解剖室里每次拿起手术刀的时候,这句话就会浮上来,像一个锚点,把她在异国他乡独自面对解剖台时的情绪稳住。她以为只有她自己记得这句话了。

可唐决记得。唐决坐在她对面分同一个饭盒里的饭,勺子碰到一起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声响,然后唐决抬头说出那句话,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的饭盒是什么口味一样,浑然不觉这句话在宋昕冉心里曾经绊住了多少日子,也不知道宋昕冉早就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把它反反复复地温习过——可温习再多遍,也抵不过听唐决亲口念出来一次。

宋昕冉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小了一点,夜风不再吹进来了。她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打开解剖记录的页面开始补写最后几行批注。她写了一会儿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个已经空了饭盒的位置,塑料边缘还有一点温度残留,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处温热,然后收回手继续打字。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在夜风停歇后不再晃动,安安静静地垂着。她敲键盘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些,在打字时偶然停顿的间隙里,有一句话落在她的心头——下一次唐决再来送饭的时候,她打算多留她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