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建国没有立刻后退。
他抱着谢母,站在原地,目光沿着围墙一寸一寸地扫过去。钢板拼接的缝隙几乎看不见,顶端倒刺整齐排列,每隔几米就有一根不起眼的金属柱从围墙顶端伸出来,柱头上裹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爸,”谢淮明跪在雪地里,声音发颤,“她说有电……要不我们先退一步?”
“退?”谢建国冷笑一声,“退到哪里去?别墅里没暖气、没吃的,你妈撑不过今晚。”
他把谢母轻轻靠在围墙根部,让她靠着钢板坐着,然后脱下手套,伸手摸了摸那根金属柱。
冰凉。
“有电又怎样?”谢建国说,“电网也要供电。她一个女孩子,能搞多大电压?”
“爸,你别——”
谢建国没理他。
他举起工兵铲,铲柄是绝缘橡胶包裹的,他握紧铲柄,把金属铲头缓缓靠近那根金属柱。
“滋啦——”
一道蓝白色的电弧猛地从柱头上跳出来,狠狠抽在铲头上。
谢建国手一麻,工兵铲差点脱手。他往后退了半步,虎口被震得发疼,橡胶手套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谢淮明吓得脸都白了。
“看到了吗?”围墙里传来谢淮瑾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220伏,交流电。碰上去,不死也残。”
谢建国盯着那道电弧消失的地方,脸色阴沉。
他低估了这个女儿。
“淮瑾,”他对着围墙上方喊道,“你妈真的快不行了。你就这么狠心?”
里面沉默了几秒。
“狠心?”谢淮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爸,上一世我冻死在楼道里的时候,你在哪?你抱着最后一瓶抗生素,坐在温暖的别墅里,看着我弟弟一口一口喝下去。那时候你怎么不觉得狠心?”
谢建国的脸色变了。
“你……你说什么?”
“没什么。”谢淮瑾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建国握紧了拳头。
这个女儿,今天说的话越来越奇怪了。什么“上一世”?什么“冻死在楼道里”?她到底在说什么?
但他没时间细想。
谢母靠在围墙根部,呼吸越来越微弱,嘴唇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紫色。
“爸!妈!”谢淮明扑过去,扶住母亲,“妈你醒醒!”
谢母没有回应。
谢淮明抬起头,满脸是泪,对着围墙大喊:“姐!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行不行!你开门吧!妈真的要不行了!”
他“咚”的一声跪在雪地里,额头重重磕在钢板围墙上。
“咚、咚、咚。”
他连续磕了三个头,额头上渗出了血,在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围墙里面,谢淮瑾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上一世,谢淮明抢走她羽绒服的时候,可没跪过。
“姐!我知道错了!”谢淮明哭喊着,“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抢你的东西!不该对你发脾气!你开门吧!我以后一定改!我一定好好对你!”
谢淮瑾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围墙上方,一个小型扬声器里传出了她的声音。
“谢淮明,”她说,“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谢淮明抬起头,满脸泪痕:“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
“你错在,”谢淮瑾打断他,“你以为跪下磕几个头,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会心软。”
她顿了顿。
“但你忘了,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谢淮明愣住了。
“死过……一次?”
“对。”谢淮瑾说,“我死过一次,所以我知道,你的心,不会改。”
她关掉扬声器,靠在椅背上,看着监控屏幕。
屏幕里,谢建国正试图用围巾把谢母裹得更紧一些,但围巾太薄,根本挡不住零下四五十度的严寒。谢淮明跪在雪地里,额头上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谢淮瑾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已经凉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向围墙外。
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能隐约看到围墙根部那三个蜷缩的身影。
很小,很狼狈。
像三只被冻僵的野狗。
她看了几秒,拉上窗帘,转身走回监控间。
她没有开门。
但她也没有完全不管。
她打开对讲机,对着围墙外的广播说了一句话:
“大门左侧第三块钢板下面,有一个应急物资箱。里面有两支退烧针、一床羽绒被、三根能量棒。拿了就走,别再回来。”
谢建国猛地抬头。
“淮瑾!”
“别谢我。”谢淮瑾说,“这不是给你们的,是给我妈的。她虽然偏心,但至少生过我。”
她停顿了一下。
“至于你们两个——”
“自求多福吧。”
广播切断了。
谢建国愣了几秒,然后立刻扑到大门左侧,沿着围墙摸索。果然,在第三块钢板下方,有一个嵌入墙体的金属箱,箱体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他按下按钮。
“咔哒”一声,箱子弹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支注射器、一床折叠好的羽绒被、三根能量棒。
谢建国抓起东西,快步回到谢母身边。他拆开注射器包装,凭着当年在部队里学过的急救知识,把退烧针扎进谢母的手臂。
然后他把羽绒被裹在谢母身上,把一根能量棒塞进谢淮明手里。
“吃。”他说。
谢淮明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能量棒,又看了看围墙的方向。
“爸……姐她……”
“吃了。”谢建国声音沙哑,“吃完想办法。”
谢淮明撕开包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太饿了,能量棒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几乎让他哭出来。
谢建国坐在雪地里,抱着裹着羽绒被的谢母,看着那堵沉默的钢板围墙,眼神复杂。
这个女儿,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她不是心软。
她是在施舍。
像喂流浪狗一样,扔给他们一点残羹冷炙,然后看着他们摇尾乞怜。
谢建国握紧了拳头。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谢建国当了三十年兵,从来没被人这样羞辱过。
尤其是被自己的女儿。
风雪呼啸。
围墙内,谢淮瑾已经回到了监控屏幕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她知道谢建国不会走。
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她不在乎。
她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漫长的极寒之夜,才刚刚降临。2
看得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