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粥暖人心，劫绪深藏

窗外晨雪层层叠叠，白茫茫一片将霜华台裹得静谧无声，窗棂上凝着细碎冰花，隔绝了山间凛冽寒风。

季疏寒指尖缓缓松开沈玥儿的手腕，方才十指相扣的温热触感还残留在掌心，心口无情道基一阵阵泛起滞涩钝痛。他活了一千一百余载，本该心无波澜，可少女方才那句不离不弃的承诺，依旧轻易搅乱他全部自持。

沈玥儿恋恋不舍收回手，指尖轻轻蜷了蜷，眉眼间还带着方才心底动容的微红。“师尊稍等，我这就去熬灵枣粥，今日多放些安神蜜，能压住您经脉里翻涌的痛楚。”

话音落下，她提着裙摆轻步走出殿门，细碎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下。

殿内只剩季疏寒一人，他独自倚在窗边，目光落在漫山白雪上，神魂之中戒律不停轰鸣，一遍遍地警示他师徒之别、私情为劫。理智不断提醒他，待沈玥儿成年，二人便要面对天规重罚，他千年无情道根基会尽数崩塌，甚至会牵连少女一同承受雷劫苦楚。

可一想起七岁那年雪原上奄奄一息、攥紧他衣摆不肯松手的小小身影，想起十一年来朝夕相伴的点滴温存，所有规劝尽数化作空谈。他早已泥足深陷，心甘情愿为她放弃大道清净。

不多时，清甜软糯的粥香顺着长廊飘进正殿，沈玥儿双手端着白瓷粥碗缓步归来，瓷碗外层裹着厚实棉帕，生怕冰凉瓷壁冻到季疏寒的手。

“刚煮好，温度刚好。”少女蹲在软榻边，仰头望着他，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昨夜您调息时眉心一直蹙着，定是道心又难受了，快喝些粥缓和一下。”

季疏寒俯身接过粥碗，温热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稍稍抚平了躁动紊乱的仙力。玉勺轻舀一勺送入口中，灵枣的甜润混着蜜香熨帖经脉，心头翻涌的煎熬稍稍平复几分。

沈玥儿安静蹲在一旁，撑着脸颊一瞬不瞬看着他，小声细数着往后的光景：“等雪再薄些，我们再去后山采灵草，梅树花苞也快全开了，每日晨起我都陪您看晨雪，晚间一同在灯下看书，这样安稳的日子，我想过一年又一年。”

少女句句都在期许长久相守，没有半分对分离、劫数的畏惧，直白纯粹的心意直直撞在季疏寒心上。心口骤然一紧，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他握着玉勺的指节微微泛白，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玥儿，你心性纯粹，不知天规森严。”他声线低沉沙哑，藏着化不开的煎熬，“我修无情道，动情便是根基大损，待到你生辰一至，压抑多年的情意再也藏不住，九重天雷、仙界追责都会落下来，你不必陪着我承受这些苦难。”

他无数次想劝她早早离开这片风雪仙山，寻一处凡界安稳度日，不必卷入他的劫难之中，可每一次对上她坚定执着的眼眸，所有劝说都堵在喉头，无法说出口。

沈玥儿轻轻摇头，伸手握住他空置的手腕，温热掌心紧紧贴合上去：“苦难我不怕，当年雪原濒死的绝境我都熬过来了，如今有师尊在，再大的雷劫责罚，我都愿意同您一起扛。我不愿与您分开，霜华台有您，才是我的归处。”

柔软温热的力道缠上他的手腕，季疏寒周身紊乱的仙力愈发不稳，喉间泛起淡淡的腥甜，却舍不得甩开她分毫。他缓缓放下粥碗，抬手轻轻抚上她鬓边碎发，指尖温柔得违背所有道规戒律。

“我知晓你的心意。”一声轻叹，藏尽千百年不曾有过的妥协，“余下相伴的时日，我不再提送你下山的话，好好陪你赏雪、观梅、采遍后山灵草。”

只是他心底清楚，这般平和只是暂时的假象，距离沈玥儿成年之日越来越近，属于二人的滔天劫火早已在前路等候。

殿内粥香袅袅，暖炉火光摇曳，一白衣仙尊，一月白少女静静相对，藏在风雪与甜粥里的深情，隐忍克制，却早已扎根心底，只等生辰来临，冲破所有桎梏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