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静榻相依，道心难渡

粥碗空了大半，清甜的枣蜜香气还萦绕在殿内，暖炉持续散出融融暖意，将窗外霜天的凛冽尽数隔绝在外。

沈玥儿依旧握着季疏寒的手腕不肯松开，掌心温热，一点点熨帖着他紊乱躁动的经脉。她抬着头，目光直直落在他清隽淡漠的眉眼上，心底藏着安稳，只要能这般贴近师尊，那些关于天罚、雷劫的恐惧，便都淡了大半。

季疏寒垂眸望着身前少女，长睫轻颤，心口无情道基持续传来细密的撕裂痛感。千一百载独守霜华台，他日日以古籍戒律约束自身，本以为此生无牵无挂，一心向道，可沈玥儿的出现，硬生生在他冰封千年的心湖凿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滋生出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眷恋。

他本该推开她，本该斩断这份不该存在的师徒私情，可十一年朝夕相伴的点滴，早已刻入神魂，割舍不得。

“师尊，我们歇一会儿好不好？”沈玥儿轻轻晃了晃相扣的手腕，嗓音软糯，“昨夜您调息不安，今日又早起陪我看雪，定是疲累了，榻上宽阔，我们一同静坐歇息。”

不等季疏寒应声，她便主动拉着他走到内侧软榻，轻轻掀开铺好的雪白绒毯。榻边燃着安神熏香，淡冷的草木气息漫开，能稍稍缓解道心翻涌的痛楚。

季疏寒没有拒绝，顺从地挨着她坐下，二人肩头相贴，距离近得呼吸交缠。沈玥儿微微侧过身，悄悄将脑袋靠在他肩头，乌黑发丝蹭过他素白衣料，安心地闭上双眼。

温热柔软的重量落在肩头，季疏寒浑身一僵，道心骤然剧烈震颤，喉间涌上淡淡的腥甜。神魂里无数道规轰鸣作响，斥责他纵容私情，自毁千年修行根基，可他手臂悬在半空许久，终究还是轻轻落在她的后背，极轻地护住她，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力道。

“能这样靠着师尊，真好。”沈玥儿闭着眼，小声呢喃，语气满是满足，“不用想下山，不用想未来的劫难，此刻只有霜雪、暖炉，还有师尊。”

少女简单纯粹的心愿，狠狠戳中季疏寒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活了千载，见惯三界悲欢离合，从未对谁生出半分不舍，唯独这个自幼救下的徒弟，牵动他所有七情六欲。

“玥儿，我时常在想，若我未曾修无情道该有多好。”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窗外落雪，“不必受戒律束缚，不必畏惧动情反噬，便能毫无顾忌地守着你，不必日日活在煎熬克制之中。”

沈玥儿闻言缓缓睁开眼，鼻尖微微蹭了蹭他肩头，反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人抱得更紧几分：“无论师尊修何种大道，我都心意不变。无情道束缚的是您，却捆不住我想陪着您的心，就算日后要直面九重雷劫，我也不会放开您。”

柔软的怀抱牢牢圈住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层层传来，季疏寒所有刻意筑起的冰冷壁垒，在此刻彻底崩塌。他侧过头，脸颊轻轻挨着她的发顶，任由神魂里道劫痛楚肆意翻涌，只想贪恋这片刻难得的相依。

殿内安静无声，只有熏香缓缓飘升，窗外风雪簌簌轻响，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为二人留住此刻短暂平和。

季疏寒心底清楚，这般安稳相伴的时光所剩无几，距离沈玥儿十八岁生辰一日近过一日。待到她成年，压抑千年的情意再也无法遮掩，无情道根基会寸寸碎裂，仙界追责、九重雷劫会如期降临，霜华台此刻宁静的雪景，终将被漫天劫火撕碎。

可眼下，他不愿再思虑前路万丈荆棘，只想放下所有道规执念，安安静静拥着身侧少女，偷一段不被天规打扰的朝夕。

软榻之上，一白衣一月白静静相依，藏在风雪与熏香里的深情隐忍绵长，明知前路劫难重重，二人依旧心甘情愿，不愿分离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