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逃也似的跳下车,脚落地的时候还有点发软,整张脸都是垮的。她一路坐在车上反复复盘,越想越绝望。
完了。全完了。
她不仅当众脑补编排了李柏则的私情,还被本人全程听了去,最后还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装瞎演戏。李家本来就凶,传闻里阴狠算计、不择手段。李柏则从小在慕容家长大,看着温润,可骨子里流的是李家的血。谁知道他表面不动声色,回头会不会悄悄记她一笔?万一他觉得她愚蠢碍事,或是坏了什么事,随便动一动手段,方家根本招架不住。
阿秀跟在她身后小声安慰:“小姐,也许他没听全呢?说不定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方初欲哭无泪。
我声音那么大,我自己听着都离谱,他怎么可能没听见!

她一边往公馆里走,一边扒拉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
退婚。只有退婚能救她。
可她心里明白,方家如今看似风光翻身,实则根基薄弱,不过是乱世里随风摇摆的浮萍。更何况,若是推了李家这门亲事,她必然要嫁给慕容清峄。
光是想起那个人的性子,方初就浑身一凉,狠狠打了个哆嗦。
两相比较,刚刚那个沉默冷淡、只是轻笑一声的李柏则,好像……反倒没那么吓人了。至少他今天没凶她,没为难她,甚至没拆穿她拙劣的装瞎把戏。
方初抓心挠肝,纠结得不行,垂着脑袋踏进客厅。
刚走进客厅,一道懒散戏谑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这谁啊?逃难回来了。
方寻懒懒靠在沙发上,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扶手边,衬衫扣子敞着两颗,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半点正经没有。手里还捏着一颗薄荷糖,翻来覆去地转。
方初懒得理他,她哥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逮着她的糗事使劲嘲笑,半点靠不住。她只想赶紧溜回房间躲起来,于是脚下一转,打算悄咪咪绕路冲上二楼。
还没迈开步,方寻长腿一伸,挡住了她上楼的去路。他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眯了眯眼。

你有事。说出来,让你哥我开心开心。
方初白了他一眼。
去火车站看李柏则了。


可以啊方初。前两天还跟我说死都不沾李家半点关系,转头就主动跑去看人?你这定力,还不如街上看热闹的老太太。
方初不想理他,抬脚要走。方寻不依不饶,身子往前一探,把她堵在楼梯口。

别走啊,然后呢?看见什么了?
方初被他堵得没办法,三言两语把火车站的事说了—海棠青塞帕子、自己脑补一通、最后被李柏则当场抓包、慌乱装瞎。她说得又急又快,越说声音越小,说完把脸别到一边,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方寻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靠回沙发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方初,我真是服了你。人家什么都没干,你自己先脑补出一整部宅斗大戏,最后还当众演戏装瞎?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
方初站在楼梯口,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裙摆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
她在心里默默给方寻记上一大笔仇。等着吧,等书棠姐姐回来,她一定要好好告状,让书棠姐姐好好收拾这个天天嘲笑亲妹的无良哥哥!
笑够了,方寻才收敛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神色淡下来。

你运气好。李柏则要是真想计较,你今天回不来。他没跟你计较,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他没打算跟方家翻脸。方家现在不比以前,李家和慕容家都想拉拢我们。他今天放你一马,未必是脾气好,可能是权衡过了。
方初听了这话,心里那股窘迫稍微平了一点。但紧接着又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别扭,如果他是因为“方家有用”才没计较,那又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没再说话,转身上了楼。
方寻在后面喊她。

晚上有个宴会,你跟我去。
不去!


方家现在翻了身,请柬一张接一张。爹不爱应付,全推给我们。你不去谁去?
方初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瞪他。
那你穿正经点。

方寻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骚气的衬衫,笑了。

我这不够正经?
方初没理他,上楼换衣服去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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