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方寻带她出门。方家公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汽车,方寻靠在车门上等她,衬衫还是那件,只是外面套了件西装。方初换了件藕粉色的礼服,头发绾得利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出巷子,汇进傍晚上海滩的车流里。方初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街景往后退,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得路面五光十色。
方寻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语气懒洋洋的。

今天晚上的宴会是周家的,做药材的。这两年攀上了慕容家的线,排场摆得大,请了半个上海滩。你去了别乱跑,跟着我。
方初“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心里其实还在想火车站的事,她不知道李柏则会不会来方家,也不知道来了之后她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装瞎是装不下去了。那装什么?
方初把脸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上眼。
车子拐了个弯,周家的宅子到了。远远就看见灯火通明,门口的车排出去半条街。
方初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周家的晚宴热闹得很。水晶灯流光璀璨,满厅衣香鬓影,推杯换盏的笑语声层层叠叠。方初跟着方寻进门的时候,满厅的人齐刷刷看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一停,又转到方寻身上,立刻堆起了笑。
“方少爷,久仰久仰。”“方小姐,真是越来越标致了。”
方初被几只伸过来的手团团围住,笑着点头,往方寻身后缩了缩。方寻倒是自在,跟这个握手跟那个寒暄,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带着她往里面走。
方初贴在他耳边小声说。
我想回家。


刚来就走,像什么话。
我待着也没事干。

方寻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杯酒,塞到她手里。

你就在旁边坐着,别乱跑。吃点东西,一会儿我就带你走。
方初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看方寻穿梭在人群里,一会儿跟这个老板谈码头,一会儿跟那个经理说纱厂。他说话的时候还是那副懒散样子,但方初看得出来,他耳朵竖着,眼睛扫着,谁有用谁没用,几句话就摸清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酒,涩得皱眉,放下了。
放在前两年,上海滩的这种顶级名流宴,根本不会有方家的一席之地。那时候方家顶着“墙头草”的名头,势力微弱、人人轻视,各家宴会没人愿意递请柬。方初乐得清闲,在家里和阿秀他们打牌,日子自在得很。
现在方寻生意做大了,凭一己之力打通沪上各行各业的商路,家底暴涨,方家彻底翻了身,从人人轻视的小军阀,变成了各方争相巴结的新晋权贵。
方初跟着方寻跑了几个场子,每回都像今天这样,被人围着一顿夸,夸得她浑身难受。
她又往方寻那边看了一眼,他正跟一个穿马褂的老头说得热络。
方初气得要死,凭什么方寻这么开心,在心里大骂:你等着,回去我就把你账本上的数改个零,让你一觉醒来赔个底朝天。
这时,周夫人过来了,说话客客气气的:“方小姐是不是累了?楼上有间客房收拾出来了,方小姐要是想歇歇,我让人带您上去。”
方初如蒙大赦,赶紧点头。
谢谢夫人。

她跟着一个丫鬟上了楼,走到走廊尽头:“小姐,您在这里休息。”
方初点头,抬手拧开门锁,刚迈进去半步,身后突然猛地伸来一双手。
下一秒,“哐”的一声,房门被狠狠关上。她整个人被死死抵在门板上。额头被一个冰凉的金属东西抵住了,硬邦邦的。
是枪。2
刚看完还想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