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散修的记忆里,修仙界用灵石交易。”她说,“金银在凡人界有用,但进了修仙界,硬通货是灵石。低品灵石、中品灵石、高品灵石、极品灵石,四个等级,一比一百。这是低品灵石,河底有不少,灵气汇聚的地方自然生成的。”
“河底有灵石?”赵瑾问。
“不是矿脉,是散碎的小颗粒。这片山脉灵气充裕,河水流经灵石矿脉的上游,冲刷下来的碎屑沉积在河底。”禾月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那个散修每年都要来这条河里淘灵石,但效率很低,因为他只能用灵力感应到位置再下水摸。我们不需要那么麻烦。”
她看了一眼赵瑾。
赵瑾明白了她的意思,重新把脚伸进了水里。
这一次他刻意放开了自己的能力——那种不自觉地从周围环境中抽取生命力的力量。河水开始泛起细小的涟漪,不是风吹的,而是河底的生物在逃离。小鱼、水虫、水草,所有活着的东西都在本能地远离赵瑾的脚。但灵石不是活的。灵石没有生命力可以被抽走,所以它们不会动。
“河底有很多。”赵瑾闭着眼睛,通过水流的触感感知着河床,“大的有指甲盖那么大,小的跟沙子一样。太多了。”
“能捞吗?”百里奕凡问。
“不用捞。”
说话的是苏衍。他走到河边,伸出双手,掌心向下对准水面。气流开始在他掌下汇聚,河面上出现了两个小小的漩涡,越转越快,然后哗啦一声,两道水柱从河里升了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管子抽上来的一样。水柱离开河面之后悬在半空中,苏衍十指微动,气流像筛子一样穿过水柱,把水和杂质分离出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沙石碎屑悬浮在空中。
他又动了一下手指,沙石碎屑被分成两堆——一堆是普通的河沙,另一堆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微的银白色荧光。
灵石。
“一共大概两百多颗。”苏衍估算了一下,“大部分是低品,有一颗稍微大一点的,光泽也亮一些,可能是中品。”
“加起来够不够用?”陈渡问。
“够了。”禾月说,“那个散修全部身家也就十几颗低品灵石。两百颗低品灵石在凡人界和修仙界的交界地带,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但我们不去城里。”百里奕凡突然说。
其他五个人看向她。
“为什么?”赵瑾问。
“我们什么都不懂。”百里奕凡耸了耸肩,白色眼睛里映不出任何情绪,但她的语气是认真的,“不会说这里的话,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不知道金子怎么换银子,不知道灵石怎么花。我们连走路姿势都跟这里的人不一样——我们在实验室里长大,走路是随时准备挨打的姿势。禾月从那个散修脑子里挖出来的信息是碎片,不完整。我们现在进城,就是六只肥羊。”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陈渡问。
“先流浪一阵子。”百里奕凡咧嘴笑了一下,“反正我们在实验室里也没住过正经房子。跟着老虎住过山洞,跟着鹿住过草地,跟着鬼怪神婆住过破庙。这地方有河有树有山,不比那些地方差。”
她抬起手指了指河边的一片树林:“能扎土里的扎土里,能上树的上树,能泡水里的泡水里。歇一歇,缓一缓,顺便观察观察这个世界的人是怎么活的。等摸清楚了再进城。”
没有人反对。事实上,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们在实验室里待得太久了,从四岁到十几岁,全部的人生都在四面墙壁和监视器之间度过。虽然被带出去做过各种任务——下墓、当导游、盖房、商行——但每一次任务都被控制环监视着,每一个行动都有人在记录和分析。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自由地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