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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装探路欲筹资

穿越成寡嫂:整顿侯府吊打全族

京城入夜后的冷风,像刮骨的钢刀。

皇城司诏狱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定康侯府后巷的雪坑里,已经踩出了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沈宁裹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大氅,头上罩着一顶破旧的竹编帷帽。白纱垂下来,把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右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缠了三层白药布,硬塞进宽大的男式旧棉鞋里。每迈一步,骨头缝里都像在扎锥子。她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硬是没哼出一声。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滚,里衣早就湿透了,贴在肉上透心凉。

张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短打,肩上扛着个长条布包。他虎口死死卡着雁翎刀的熟铜护手,半步不离的跟在侧后方。

“大门外有四波暗桩。”

张龙压着嗓子,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碴子。

“顺天府的差役,江南商会的人,还有两拨来路不明的夜行衣。这侯府现在就是个铁桶,连只苍蝇飞出去都得被扒层皮。”

沈宁没接茬,紧了紧大氅的领口。

这还用说。

谢玄澈那个疯狗,这个时候肯定把提刑司的暗探撒满了侯府周围。他要截平淮盐引,绝不会派人护着她去扬州。接下来这三天,就是齐王府和皇城司联手给她设下的死局。

“咱们这大半夜的翻墙出来,到底是去哪搬救兵?”

张龙见主子不说话,心里直犯嘀咕。

“库房里压着那十万两现银,您不让动。眼下顺天府三天后就要来收商铺,咱们这是要去南城找老侯爷当年的旧部?”

沈宁在帷帽里翻了个白眼。

这莽汉脑子里装的都是实心砖。

“去敲他们的门?”

沈宁冷笑出声。

“那些人现在正烧高香求咱们别死在他们家门口。你信不信,前脚刚敲开门,后脚他们就能把你五花大绑扭送顺天府换赏钱?”

张龙被噎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那咱们这是......”

“去东市。”

沈宁吐出一口冷气。

“四海银楼。”

这四个字一出口,张龙脚下一滑,险些一头栽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他猛地停住脚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您疯了!”

张龙连规矩都顾不上了,一把拽住沈宁的袖口。

“四海钱庄三天前刚被咱们拿十万两银山挤兑垮了,钱通那个狗掌柜的腿都被踩断了。四海银楼跟钱庄可是同一个东家!那是齐王府的钱袋子!您这叫自己把脑袋往狗铡里塞!”

沈宁把袖口从他手里抽出来。

她靠在一条暗巷的青砖墙上,揉了揉抽筋的小腿肚。

“钱庄垮了,坑的是裴氏宗族放印子钱的本金,和那些散户的票根。齐王府真正的老底子,全压在四海银楼的密库里。”

沈宁隔着白纱,视线在长街尽头扫了一圈。

“侯府内院一穷二白,那十万两现银是锁死宗族和江南商会的定海神针,动一个铜板,顺天府就能以转移资产的罪名直接拿人。”

她拍了拍怀里那个硬邦邦的物件。

“既然要筹去扬州翻盘的本钱,就得用敌人的钱,办敌人的事。”

张龙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去齐王府的场子里搞钱?这算盘打得,连阎王爷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打更人的铜锣敲了三下。

子时。

东市。

这地方跟京城其他坊市的萧条截然不同。哪怕是下着大雪的半夜,四海银楼那栋三层高的木楼依旧灯火通明。

挑檐上挂着八盏防风的气死风灯,照得台阶上的青石板连条泥缝都找不见。

门口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腰里别着铁尺,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沈宁一瘸一拐的走上台阶。

张龙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随从模样,跟在后面。

刚进大门。

一股掺了西域龙涎香的暖风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发疼。大堂里铺着厚厚的地衣,踩上去连脚步声都被吸干净了。

柜台后面站着个穿绸缎长衫的朝奉,正拿着一根象牙签子剔牙。

他撩起眼皮,扫了沈宁那一身粗布大氅一眼。

“要饭去后巷。这儿不舍粥。”

朝奉连身子都没直起来,眼底的嫌弃满得快溢出来了。

沈宁没搭理他。

她径直走到那张包着黄铜皮的高大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随手拍在台面上。

“啪”的一声闷响。

“当个死物。”

沈宁压着嗓子,声音透着一股子走投无路的嘶哑。

朝奉翻了个白眼,懒洋洋的拿起木盒。

盖子一开。

红丝绒内衬上,静静的躺着一支凤穿牡丹赤金钗。

足金打造,牡丹花瓣薄如蝉翼,最中央那颗鸽血红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这工艺,这成色,根本不是民间能打出来的路数。

朝奉手里的象牙签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背脊瞬间挺得笔直,那双绿豆眼死死盯住金钗底部那个不起眼的印记。

大内造办处。

御赐之物。

朝奉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抬头重新打量眼前这个戴着帷帽的女人。

敢拿御赐之物来死当,要么是犯了抄家灭族的大罪急着跑路,要么就是这东西来路不正。无论哪一种,都是见不得光的大买卖。

“客官。”

朝奉收起刚才的傲慢,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

“这物件烫手啊。按大雍律法,私下买卖这东西,可是要掉脑袋的。我们四海银楼虽然家大业大,但也不敢随便沾惹这种麻烦。”

他在试探。

沈宁心底冷笑。

四海银楼连平淮盐税的走私官司都敢替齐王府洗,这点东西算个屁。这老狐狸不过是想借着由头往下压价。

“不敢沾惹?”

沈宁伸手,隔着柜台,一把按在紫檀木盒上。

“你们四海钱庄前几天连散户的银子都兑不出,被砸了门面。如今银楼这边跟我装清高?”

她压低声音。

“既然拿不出现银,这买卖不作也罢。”

说完,她作势就要收回木盒。

“慢着!”

朝奉急了,一把按住沈宁的手背。

这赤金钗融了重铸,光是上面那颗鸽血红就值两千两现银。送上门的肥羊,哪有放走的道理。

“客官脾气太急。我们四海银楼别的没有,就是现银多。”

朝奉把木盒往自己怀里一揽。

“这东西,死当。我给您开个实心价,八百两。不记名,不留底子,拿了银票您直接走人,出了这扇门,咱们谁也不认识谁。”

八百两?

张龙站在后面,手指骨节粗暴的挤压着刀柄的熟铜护手,发出细微的皮革变形声。

老侯爷夫人当年的陪嫁,这老狗敢压到八百两!

沈宁却连磕绊都没打。

“成交。”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我要两百两碎银,六百两能在江南各处钱局通兑的汇票。”

朝奉一听,脸上的褶子笑得像朵老菊花。

他转过身,从背后的多宝阁里抽出一个小算盘,噼里啪啦的拨弄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

二楼的红木楼梯转角处,毫无征兆的爆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巨响。

“哐当!”

一个青花瓷的大茶壶被人从二楼直接踹了下来。

茶壶砸在一楼的地衣上,碎瓷片裹挟着滚烫的茶水四下飞溅。几滴开水直接溅到了沈宁的布鞋帮子上。

大堂里的几个护院立刻拔出铁尺,如临大敌的围在楼梯口。

紧接着。

二楼的一间天字号雅间里,传出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怒吼。

声音极大,震得头顶的防风灯都跟着晃荡。

“五十万两的亏空!你现在跟我说提不出钱?!”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

“平淮那边的船已经靠岸了!今天要是见不到真金白银填平账目,别说我,连你们齐王府的那个主子,大家一起抹脖子!”

这几句话砸下来。

一楼大堂的空气瞬间冻结。

拿着算盘的朝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僵在柜台后面。

沈宁伸在半空的手,稳稳的停住。

隔着帷帽的白纱,她的视线像锥子一样,死死钉在二楼那个雅间的木门上。

平淮的船。

五十万两亏空。

齐王府。

沈宁的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

难怪齐王府要用五万两的假借契逼定康侯府交出铺子,甚至逼她去扬州提现银。

原来,齐王府在江南的走私资金链,不是出了一点小问题。

是彻底崩盘了。

楼上的脚步声凌乱的响起,有人正气急败坏的往外冲。

沈宁一把抓起柜台上的八百两汇票和碎银包裹。

“张龙。”

她转身往门外走。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