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反省

新星资本顶层会议室。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呼呼”的低鸣，温度被打到了十六度。

刘总坐在皮椅里，冻得直搓手。

他五十来岁，头顶微秃，穿一件深蓝色的行政夹克，旁边坐着三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门被推开。

潘金莲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黑色羊绒大衣没脱，就那么披在肩上，遮住了左边僵硬的胳膊。

大军和老鬼跟在后面，拉开主位的椅子。潘金莲坐下。

“潘总架子够大的，让城投的法务团队等你三个钟头。”刘总没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把一份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

“既然回来了，咱们长话短说。这是南区配套地的转让协议。城投出两千万，全盘接手。”

潘金莲没碰那份文件。

她端起老鬼刚倒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撞击玻璃杯，叮当作响。

“刘总，两千万？”潘金莲眼皮都没抬，

“南区那块地，光地价就值三个亿。您这是来扶贫，还是来明抢？”

“潘金莲，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刘总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霍少锋进去了，鼎盛留下的都是烂账。经侦现在盯着你们新星资本的账户，你账上连给农民工发盒饭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城投肯出两千万接这个烫手山芋，是替市里解决维稳问题！”

他往后一靠，语气傲慢：“你那点干净钱，填不平清河湾的窟窿。签了字，你还能拿两千万体面退场。不签，明天建委的停工单就能贴到你工地脑门上。”

潘金莲放下咖啡杯。

她偏过头，看了老鬼一眼。

老鬼咧开嘴，拿出一个U盘插进会议桌的接口，按了下遥控器。

墙上的投影幕布降下来。

一张带有某四大行鲜章的对公账户电子流水单赫然亮起。

可用余额：500,000,000.00元。

刘总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旁边三个律师也猛地凑近屏幕，像看见了鬼。

“五个亿？”刘总声音破了音，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经侦把你们的资金池全锁了，你哪来这么多活钱？”

“干干净净的海外信托基金，今天早上九点刚到账。”潘金莲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刘总如果觉得有问题，随时欢迎带着经侦的人去查。”

她伸手，把那份两千万的转让协议捏起来，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纸篓。

“城投想低价收割我？做梦。”潘金莲盯着刘总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

“回去告诉上面的人，清河湾南区，新星资本自己盖。三个月内封顶。谁敢卡我的审批，我就把这五个亿全砸进媒体和热搜里，让全国人民看看，是谁在背后吃绝户。”

刘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指着潘金莲，手指直哆嗦。

“好……你好自为之！”

刘总抓起公文包，带着律师团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潘金莲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肌肉紧绷，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冷汗顺着额头滑进鬓角。

“潘总，干得漂亮。”老鬼递过来一张纸巾，

“这帮孙子，平时拿鼻孔看人，今天脸都绿了。”

“去把银行的抵押全赎回来。”潘金莲用纸巾按了按额头，

“然后给建委的张主任送点‘土特产’。打个巴掌，得给个甜枣。地基明天必须开挖。”

“明白。”

下午六点。市局督察支队。

四面没窗户的审讯室，一盏惨白的台灯直直照着桌面。

武松坐在铁椅子上。没戴手铐。

桌面上，放着他的警官证、一副银色手铐，还有那把九二式配枪。

对面坐着督察处长，脸色铁青地翻着卷宗。

“武松，你长能耐了。”处长把几张照片甩在桌上。是玉壶春茶楼走廊的监控截图。武松一脚踹飞保镖的画面清清楚楚。

“处分期间，跨省，不带手续，在京城把三个有头有脸的老板打进医院。你当公安局是你家开的武馆？”

武松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几张照片。

“他们涉嫌洗钱、走私。账本在潘金莲脑子里。我当时是为了保护证人。”

“扯淡！”处长拍了桌子，

“你为了一个涉嫌经济犯罪的女老板，把京城的黑道得罪了个遍！现在人家律师函都发到咱们局长办公桌上了，告你暴力执法，故意伤害！”

门把手突然转动。

市局局长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局长。”处长赶紧站起来。

“行了，你先出去。我跟他单独聊聊。”局长挥挥手。

处长看了武松一眼，叹了口气，带上门出去了。

局长拉开椅子坐下。拧开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

“武松。你这身警服，是不打算穿了？”局长没看他，盯着杯子里的水。

“如果穿这身衣服，就只能看着傅长青那种人拿着黑钱逍遥法外，那这衣服不穿也罢。”武松声音很硬。

“放屁！”局长猛地把保温杯砸在桌上，水花溅了一桌子。

“你以为就你懂法？就你正义？”

局长从咯吱窝夹着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没有封面的牛皮纸袋，扔给武松。

“打开看看。”

武松拆开绕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张，是傅长青的社会关系图。第二张，是新星资本今早入账的五个亿的资金链路分析。

“专案组盯了傅长青三年。这老狐狸太狡猾，所有的资金流动全在境外壳公司里打转，国内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局长压低声音，

“但这回，他为了接盘鼎盛在南方的产业，终于把手伸进来了。他把钱打给了潘金莲。”

武松眼神一紧。

“局长，你的意思是……”

“潘金莲现在是傅长青在南方最大的白手套。”局长盯着武松，

“但潘金莲太滑了。她签的所有协议都规避了法律风险，经侦拿她没办法。想抓傅长青，就必须拿到这五个亿是黑金的铁证。”

局长指了指桌上的警官证和配枪。

“你跨省打人的事，我给你压下来了。但明面上，你得受个大处分。”局长语气变得严肃，

“从明天起，你被停职了。配枪上交。证件扣留。”

武松看着桌上的东西。

“暗线？”武松问。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