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退不退

“吱——”

武松猛地一脚刹车，桑塔纳靠边停下。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

武松转过身，一把抓住潘金莲的右肩，把她按在椅背上。

“你除了赌命，脑子里就不能有点别的战术？”武松呼吸粗重，

“你以为霍少锋真在乎南区那块地？他是在逼你把底牌全亮出来。你一旦动了李瓶儿的黑钱，就正好掉进了他给你挖的坑里！”

潘金莲被迫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武松。

“那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她声音发颤，眼底泛起一抹绝望的红，

“把剩下的账本全交给你？然后呢？看着霍少锋用合法的手段把新星资本绞杀，看着老鬼白白被撞断四根肋骨？”

武松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脸。

他突然松开手，从皮夹克内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塞进她的手里。

潘金莲愣了一下。

这是她前几天给武松的那个蓝色U盘的备份。

“霍少锋的底，我查到了。”武松声音沙哑，

“他名下的常青藤风投，背后是华尔街的一家对冲基金。这家基金，涉嫌在境外操纵股价。你手里那份三十亿的账本里，有三个离岸账户的节点，刚好和这家对冲基金的资金池重合。”

潘金莲握着U盘，瞬间明白了武松的意思。

“你想让我用这个去要挟他？”

“不是要挟。是核威慑。”武松盯着她的眼睛，

“周一的拍卖会上，你正常举牌。但不要用李瓶儿的钱。你带上这个U盘。只要让他知道，你手里握着能让他在华尔街身败名裂的资金链证据，他就不敢在土拍上跟你死磕。”

“如果他不在乎呢？”

“他在乎。他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怕的就是底牌曝光。”武松重新挂挡，

“我会穿便衣在会场外围。一旦有变，你马上撤。”

车厢里陷入沉默。

潘金莲看着手心里的U盘，还带着武松的体温。

“你把经侦的核心线索透给我，不怕犯纪律？”她轻声问。

武松没看她，目光直视前方的红绿灯。

“我早就犯了。”

周一上午八点半。

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冷气开得极足。大厅里铺着厚重的红地毯，巨型水晶灯折射出刺眼的光。

潘金莲穿着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西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大步走进会场。

左臂虽然还有些发木，但已经能自然摆动了。

李瓶儿穿着件酒红色的真丝长裙，戴着墨镜，跟在她身侧。

“潘总。”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霍少锋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竞标席的第一排。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条纹西装，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斯文得像个刚走出校园的学者。

他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

“霍总早。”潘金莲走过去，在霍少锋隔壁的位子坐下。

“听说潘总的员工还没脱离危险，真是天有不测风云。”霍少锋坐下，双腿交叠，语气里满是悲天悯人，

“人有时候就是太执着，非要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结果伤人伤己。”

潘金莲没看他，从手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面的竞标牌旁边。

“是啊。就像有些对冲基金，在华尔街割够了韭菜，非要跑到内地的泥潭里蹚浑水。一不小心，连底裤都容易输掉。”

霍少锋的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

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潘总真幽默。”霍少锋抿了一口咖啡，

“希望你的资金，和你的嘴一样硬。”

九点整。拍卖师走上台。

“各位，今天第一宗地块，南区XH-09号商住混合用地。起拍价，四个亿。每次加价，一千万。”

“四亿一千万。”霍少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举牌。

潘金莲拿起竞标牌，举起。

“五亿。”

全场哗然。

起步直接加了九千万，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土拍节奏，这是在砸盘。

霍少锋偏过头，看了潘金莲一眼。

“五亿五千万。”他依然保持着微笑。

“六个亿。”潘金莲紧咬不放。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突破了八个亿。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这块地本身的商业价值。会场里的其他开发商早就成了看客，大气都不敢喘。

“八亿五千万。”霍少锋举牌。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计算着新星资本的底线。

潘金莲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新星资本账上只有五个亿。

李瓶儿的十个亿虽然在备用账户里，但武松警告过，一旦动用，经侦就会收网。

她现在，是在唱空城计。

潘金莲没有举牌。

她侧过身，把那个黑色的U盘推到了霍少锋的手边。

“霍总。”潘金莲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开曼群岛，星耀信托账户。尾号7749。前年三月份，有一笔两千五百万美金的资金，通过这个节点，洗进了你在华尔街的对冲基金池。”

霍少锋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斯文的面具裂开一条缝，透出底下阴毒的底色。

“你查我。”霍少锋声音极低，像毒蛇吐信。

“你叔叔的账本，我都翻烂了。”

潘金莲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这块地，你再往上加一千万，我保证五分钟后，这笔资金的全部流转明细，就会出现在美国证监会的举报邮箱里。霍总，你猜华尔街的那些合伙人，会不会为了你在内地的一块破地皮，去蹲联邦监狱？”

拍卖师在台上喊道：“八亿五千万，第一次！”

霍少锋死死盯着潘金莲。

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八亿五千万，第二次！”

会场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瓶儿坐在旁边，手心里也全是汗，紧紧抓着真丝裙摆。

霍少锋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把那个黑色的U盘推回潘金莲面前。

“潘总好手段。”霍少锋拿起咖啡杯，站起身，

“这块地，鼎盛让了。”

他转过身，带着保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场。

“八亿五千万，第三次！成交！恭喜新星资本！”拍卖师一锤定音。

潘金莲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左臂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

她赢了。

但她知道，自己彻底激怒了一头比霍天纵更可怕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