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交易中心的大门。
耀眼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武松穿着件普通的灰T恤,靠在广场边缘的一根大理石柱子上,抽着烟。
看到潘金莲出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大步走过来。
“拿下了?”武松问。
“拿下了。”潘金莲深吸了一口气,把U盘塞进风衣口袋,
“他退了。”
武松没有笑,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他退得太痛快了。”武松环顾四周,眼神警惕,
“这不是霍少锋的做事风格。”
话音刚落,潘金莲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医院打来的。大军的号码。
潘金莲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大军嘶哑的吼声就传了出来。
“潘总!ICU停电了!备用电源被人剪了!老鬼的呼吸机停了!”
“大军!手动呼吸球囊!捏住!”潘金莲对着电话嘶吼,声音劈了。
手机里只有嘈杂的脚步声、护士的尖叫和仪器的长鸣。
武松一把夺过手机,按死通话键。
“上车!”
灰色的桑塔纳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轮胎在交易中心广场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武松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直接冲下台阶,猛地扎进主干道的车流。
连闯四个红灯。
十五分钟的车程被硬生生压缩到六分钟。
市三院急诊大楼。
电梯前围满了焦躁的家属,上方显示屏全黑。
“走楼梯!”武松推开防火门,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跨。
潘金莲踢掉十厘米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跟在他身后狂奔。
六楼ICU病区。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应急灯幽绿的光打在惨白的墙面上,像停尸房。
左侧墙壁的配电箱大敞着。
里面的粗大线缆被齐刷刷地铰断,切口整齐露出红铜色的横截面。
病房门口,大军满手是血,正死死揪着一个穿白大褂医生的领口,把他顶在墙上。
“救他!不救老子今天弄死你!”
大军双眼通红,像头护食的疯狗。
“松手!”武松冲过去,一记擒拿扣住大军的手腕,用力一拧,将他强行按在长椅上,
“医生也是人,你弄死他老鬼就能活?”
医生吓得浑身发抖,白大褂上沾着大军手上的血印。
“备用电源线路被破坏,呼吸机彻底停转。我们已经在用手动球囊维持通气了,但缺氧时间太长……”
医生结结巴巴地解释。
潘金莲赤着脚冲进一号床。
老鬼躺在白色的床单上。
脸庞呈现出死气沉沉的青紫色,粗大的气管插管连接着一个透明的呼吸球囊,一个满头大汗的男护士正用力地、机械地捏压着球囊。
“噗嗤——噗嗤——”
空气被强行泵入肺部,发出令人窒息的摩擦声。
潘金莲站在床尾,她没有哭,连眼圈都没红,只是盯着老鬼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胸口因为外力而产生的被动起伏。
武松走进来,停在她身侧。
“切口平滑,是工业级液压钳。避开了这一层所有的外围监控,只切断了ICU的独立供电回路。”武松声音极低,
“手法干净利落。是干过特种电工作业的人。”
“查不出来的。”潘金莲松开手,床架上留下了几道汗印。
她转过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武松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秋风灌进来,吹在潘金莲单薄的丝质衬衫上。
她从手包里摸出那盒细长的女士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拿着打火机的手抖得厉害,拇指连滑了五六次,火石擦出火星,却怎么也点不着火苗。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握住她发抖的手腕。
武松另一只手拿出自己的防风打火机,凑近。
“啪”的一声,幽蓝的火苗稳稳地亮起。
潘金莲低头,吸了一口。
尼古丁混着焦油味冲进肺里,强行压住了指尖的战栗。
“霍少锋不是来抢地的。”潘金莲吐出一口浓烟,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高架桥,
“他在告诉我,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我手里那些商业筹码,那块破地皮,甚至那个U盘,都只是个笑话。”
武松盯着她苍白的脸。
“电缆上有阻燃剂的残留。我会让技术科来提痕迹。”
“没用的。”潘金莲冷笑出声,笑意不达眼底,
“泥头车司机能死于心梗,剪电线的也能在明天变成重度精神病。霍少锋的防火墙太厚了,他甚至都不用自己弄脏手。”
手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李瓶儿的名字。
潘金莲滑开接听键。
“潘总,交易中心的内线说,你拿下南区那块地了。”李瓶儿的声音依然慵懒,带着股算计,
“既然地拿下了,我那十个亿,该怎么算分红?”
“钱别退回我的对公账户。”潘金莲夹着烟,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化整为零,进地下钱庄。”
电话那头的李瓶儿沉默了一秒。
“你想干什么?”
“做空。鼎盛集团在南方有两家上市的壳公司。”潘金莲看着走廊地砖缝隙里的灰尘,
“我要加十倍杠杆,做空他们。”
“你疯了?”李瓶儿声音拔高,
“霍少锋手里有千亿的资金池!你拿十个亿去砸他的盘子,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直接就爆仓了!”
“照我说的做。”潘金莲直接挂断电话。
武松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李瓶儿说得对,你这是拿鸡蛋碰石头。霍少锋就等着你动这笔黑钱。”
“他如果不死,老鬼就白躺了。”潘金莲甩开武松的手,眼底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我在这座城市里摸爬滚打,被人踩在脚底下当狗。现在好不容易爬上来,谁要我的命,我就扒谁的皮!”
武松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老李。
“喂。”武松接起电话。
“武队,你在哪?赶紧回局里一趟。
”老李的声音透着焦急,压得很低,
“出大事了。纪委和经侦的人联合办案,刚把孙德海提审了。”
武松眼神一沉:“孙德海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