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车门关上。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出车库。
潘金莲站在原地,车库穿堂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双手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霍少锋说得对。这就是阳谋。
他不用泥头车,也不用枪。
他用无穷无尽的资本,直接在商战上碾死新星资本。
清河湾虽然回笼了五个亿,但要跟身家千亿的鼎盛集团在拍卖会上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潘金莲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背景音里是麻将碰撞的清脆响声。
“李瓶儿。”
潘金莲看着后视镜里自己冰冷的眼睛,
“你手里的泰和信托,还有多少能动的散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蔡明远进去后,李瓶儿虽然被经侦问过话,但因为核心资产转移得早,她反而全身而退,手里依然捏着不少暗账。
“怎么,潘总现在可是清河湾的大老板,还缺钱?”李瓶儿轻笑。
“霍天纵的侄子来市里了。他要拿钱砸死我。”潘金莲启动车子,
“我要在下周一的拍卖会上,反杀他。”
“你要借钱?我的利息可不比王婆低。”
“我不借钱。”潘金莲一脚踩下油门,奔驰越野车咆哮着冲上坡道,迎向刺眼的阳光,
“我要你带资入股。咱们联手,把鼎盛集团在南方的盘子,全吞了。”
“水云间”高端SPA会所。
顶层VIP包房。
檀香混着玫瑰精油的味道,在温热的水汽里发酵,熏得人骨头缝都透着懒意。
潘金莲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高跟鞋踩在吸音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李瓶儿趴在红木理疗床上,背上盖着一条雪白的浴巾,露出圆润的肩膀。
两个穿着制服的技师,正用温热的火山石顺着她的脊椎推拿。
“你们先出去。”李瓶儿没回头,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技师退下,带上门。
潘金莲拉开一把藤椅坐下,左臂依然僵硬地垂在身侧。
“十个亿。”潘金莲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下周一上午九点前,进新星资本的对公账户。”
李瓶儿翻了个身,浴巾滑落一半,她也懒得拉。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细支女士烟,点燃,吸了一口。
“潘总张嘴就是十个亿,当我是印钞机?”李瓶儿轻笑,吐出一个烟圈,
“蔡明远进去了,泰和信托被经侦查了个底朝天。我现在手里捏着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死钱。洗出来要掉脑袋的。”
“你不洗,那些钱在海外账户里就是一堆废纸。”潘金莲盯着她,目光锐利,
“霍天纵的侄子霍少锋已经到了。他要在下周一的土拍上截胡清河湾的配套地。南区那块地一丢,清河湾二期就成了死盘。鼎盛集团顺势就能把新星资本生吞活剥。”
“那也是你的新星资本被吞,跟我有什么关系?”李瓶儿弹了弹烟灰。
“蔡明远是怎么进去的,你心里没数?”
潘金莲身体前倾,
“当时鼎盛集团为了抢南沙港的份额,暗中把泰和信托的账本捅给了经侦。老赵死了,西门庆折了,蔡明远被判了无期。你以为霍少锋吃下清河湾之后,会放过你手里那些肥肉?”
李瓶儿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的慵懒褪去,换上了一抹算计。
“十个亿。”李瓶儿把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我要新星资本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另外,二期商业街最中心的那栋三层商铺,产权归我。”
“百分之二十。”潘金莲寸步不让,
“商业街的商铺随你挑。”
“成交。”李瓶儿坐起身,拉起浴巾裹住身体,
“明天下午,钱会通过四家离岸公司的壳子,分批打进你的账户。”
走出“水云间”的大门,冷风一吹,潘金莲出了一身冷汗。
她走向停在路边的奔驰G63。
刚拉开车门,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车门边缘。
潘金莲猛地回头。
武松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眼底有很重的乌青,显然熬了几个大夜。
“上我的车。”武松没废话,下巴点了点停在十米外的那辆破桑塔纳。
车厢里有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武松拉过副驾的安全带,越过潘金莲的身体,“咔哒”一声帮她扣好。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但武松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从仪表盘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扔在潘金莲腿上。
“看看吧。”
潘金莲单手拆开缠绕线,抽出里面的几张A4纸。
是一份验尸报告。还有几张现场照片。
照片上,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逼仄的出租屋床上,脸色发青,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
是撞老鬼的那个泥头车司机。
“死了?”潘金莲瞳孔一缩。
“突发心肌梗塞。法医解剖没查出任何他杀痕迹,没有中毒,没有外伤。”
武松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死亡时间是昨天半夜三点。”
潘金莲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老鬼前脚刚进ICU,泥头车司机后脚就心脏病发作死了。
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不寒而栗。
“霍少锋干的。”潘金莲咬着牙。
“证据呢?”武松转头盯着她,
“现场没有任何脚印和指纹,监控坏了。这是一个完美的自然死亡现场。霍少锋昨天下午在洲际酒店的顶层餐厅喝下午茶,有七八个商界大佬给他作证。”
潘金莲把验尸报告塞回纸袋里,攥紧。
“他比他叔叔难对付得多。”武松启动车子,桑塔纳发出沉闷的震动,
“你刚才去找李瓶儿了?你想拿她的钱,去周一的土拍上跟霍少锋拼刺刀?”
“你跟踪我?”潘金莲眉头倒竖。
“经侦大队的同事在盯着李瓶儿。蔡明远留下的海外信托账户昨天有异动,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了你在‘水云间’的会面记录。”
武松一脚踩下油门,车子驶入车流,
“李瓶儿的钱不干净。你敢用她的钱举牌,土拍一结束,经侦就能以涉嫌洗钱把你按在交易中心的大厅里。”
“那我能怎么办!”潘金莲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
“老鬼还在ICU里躺着!霍少锋拿着二十亿的外资要截我的地!我不找李瓶儿,难道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