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双赢

纸杯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毯上，冰水溅湿了她的裤腿。

市三院急诊科。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混杂着血腥气。

潘金莲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去。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亮得刺眼。

大军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满头是血，警服被撕破了一条大口子。

看到潘金莲，他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

“潘总……”

“老鬼怎么样？”潘金莲盯着他。

“脾脏破裂，肋骨断了四根，有一根插进了肺里。正在手术。”大军咬着牙，声音发抖，

“是一辆重型泥头车。直接从岔路口冲出来，把我们的途锐顶在了水泥护栏上。途锐的车门都挤成了铁饼，鬼哥在副驾，替我挡了一下……”

潘金莲的手指死死抠住真皮手包的边缘。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武松穿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个透明的物证袋。

他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径直走到潘金莲面前。

“交警那边转成刑案了。我接手的。”武松把物证袋举到她面前。

袋子里是一块变形的金属车牌。

“套牌车。泥头车司机跳车跑了，车架号用砂轮机磨得干干净净。”武松声音冷硬，

“手法极其专业。这不是普通交通事故，是谋杀。”

潘金莲盯着那块带血的车牌。

“霍天纵。”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借一步说话。”武松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消防通道。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楼梯间里只有声控灯微弱的黄光。

武松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啪”地一声点燃。

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眼底的红血丝。

“你给的那个U盘，经侦这三天连轴转，端了鼎盛在珠海和南沙的三个地下钱庄。冻结了霍天纵两点五个亿的周转资金。”武松吐出一口浓烟，

“他急了。但他不敢直接动你，所以断你的左膀右臂。”

“他以为撞死老鬼，我就会怕？”潘金莲冷笑，眼底透出野兽般的凶光。

“你最好怕一点。”武松夹着烟的手指着她，

“霍天纵这次换了打法。京城传来的消息，他派了他亲侄子霍少锋来接管南方的盘子。昨天刚落地。”

潘金莲眉头一挑。“侄子？”

“霍少锋。三十岁，常青藤名校毕业。明面上是鼎盛资本的执行董事，专做正经的风投和并购。”武松看着她，

“他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从来不沾黑道生意。但这个人，比陈敬济和霍天纵加起来还要难对付。他是来做局的。”

潘金莲靠在水泥墙上，听着门外抢救室仪器的滴答声。

“他想怎么做局？”

“不知道。”武松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但我警告你，别去招惹他。老鬼的案子我会查到底，你只要把剩下的账本交出来……”

“不可能。”潘金莲直接打断他，站直身体，

“老鬼在里面躺着，这笔血债，我得亲自讨回来。剩下的账本，是我最后翻盘的筹码。现在给你，我拿什么跟霍少锋玩？”

“你拿命玩吗！”武松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极大。

潘金莲没有躲，她仰起头，直视武松那双充血的眼睛。

“武松，你们警察讲证据。我不讲。”潘金莲声音低沉，

“泥头车司机就算抓到了，顶多是个交通肇事，绝对咬不到霍天纵头上。法律制裁不了他，我来。”

武松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又猛地松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的女人，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手术结束了！”门外传来护士的喊声。

潘金莲推开防火门冲了出去。

老鬼被推了出来。

身上插满了管子，脸白得像纸，戴着氧气面罩。

“命保住了。但需要进ICU观察四十八小时。”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

潘金莲隔着玻璃，看着老鬼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她转过身，对大军说：“找两个信得过的兄弟，二十四小时守在ICU门口。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明白。”

下午三点。

市三院地下车库。

潘金莲踩着高跟鞋走到自己的奔驰G63旁。刚拿出车钥匙。

一辆银色的迈巴赫S680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稳稳停在两米外。

车窗降下。

后座上坐着个年轻男人。

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银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冰美式，杯壁上凝结着水珠。

“潘总。”男人推开车门走下来，皮鞋一尘不染。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斯文得像个大学教授。

“我是霍少锋。”

潘金莲停下动作，手插进风衣口袋，握住了那把黑色的陶瓷折刀。

“霍总的消息真灵通。我的人刚进ICU，你就来探病了？”

霍少锋笑了笑，走到她面前，保持着一个极其礼貌的社交距离。

“潘总误会了。我是来谈生意的。”他喝了一口冰美式，目光扫过潘金莲的左肩，

“陈敬济是个粗人，我叔叔脾气也大，弄得大家都不愉快。我不同，我喜欢双赢。”

“撞死我的人，叫双赢？”潘金莲盯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场意外。我代表鼎盛集团，深表遗憾。”霍少锋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清河湾的项目，新星资本吃不下。资金链太脆了。我愿意溢价百分之二十，全盘收购新星资本手里的股份。”

潘金莲没接名片。

“如果我不卖呢？”

霍少锋慢条斯理地把名片收回口袋。

“潘总，做生意不是打打杀杀，是算账。”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着车库幽暗的光，

“你手里有我叔叔的账本，这确实是个筹码。但账本只能让鼎盛伤筋动骨，死不了。而你，只要资金链一断，明天就会有无数个债主去砸新星资本的大门。”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瞬间袭来。

“下周一，市属城投集团会公开招标南区那块新地皮。清河湾想要二期顺利开发，就必须拿下那块配套地。”

霍少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已经交了保证金。潘总，我们在拍卖会上见。希望到时候，你的账户里还有钱跟我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