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入了十月,康熙传旨,诸位皇子携家眷入宫赴家宴。
消息传到诚亲王府时,苏清沅正坐在廊下修剪刚冒新芽的玉兰枝。锦云捧着明黄懿旨匆匆进来,面上带着几分忧心:“福晋,宫里传家宴,后宫各位娘娘、所有皇子福晋侧妃都会到场。八阿哥府里那位郭络罗氏素来泼辣,还有几位世家出身的侧福晋,平日里总爱私下议论咱们府先前的后宅纷争,怕是到了宴席上要故意刁难您。”
苏清沅放下手中剪枝的银剪,神色淡然:“不过一场宴席,守好嫡福晋本分便是,她们若安分,大家相安无事;若是刻意挑事,我也不会一味忍让。”
话虽如此,锦云依旧放不下心。从前原主懦弱,入宫赴宴次次被一众福晋挤兑,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落得人人轻视。
傍晚时分,胤祉从藏书阁回来,见苏清沅正在挑选赴宴旗装,特意上前叮嘱:“今日入宫,不必刻意迁就旁人。八福晋性子张扬,若她拿先前府里李氏之事打趣你,不必隐忍,直接同我说,我来回话。”
苏清沅抬眼看向他,浅浅一笑:“王爷不必忧心,我自有分寸。”
胤祉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发间玉兰花簪,眼底满是护持:“你是我的嫡福晋,在外体面,我定会替你护住,谁也不能当众折辱你。”
第二日辰时,夫妻二人同乘皇子车驾入宫。
乾清宫偏殿摆开宴席,各府皇子、女眷分列落座。苏清沅随胤祉走到三阿哥席位,刚坐下,身侧八福晋郭络罗氏便转头看过来,目光带着几分轻慢。
宴席过半,众人闲话各家后宅琐事,郭络罗氏忽然端起酒杯,看向苏清沅,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遭一圈人听清:“三福晋,前些日子听闻贵府后院闹得热闹,侧妃贪墨账目,还敢暗下毒害嫡妻,亏得三爷宽和,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就闹到内务府了。想来三福晋往日管家,未免太过心软无能,才让底下人肆意妄为。”
这话明着是闲谈,实则当众贬低苏清沅治家无方,刻意让她在一众宗室女眷面前难堪。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周遭福晋纷纷侧目,等着看苏清沅窘迫无言的模样。
换做从前的原主,早已手足无措,垂首不语。
可苏清沅端稳手中酒杯,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开口:“八福晋说笑了。先前我卧病休养,才暂将中馈托付旁人,一时失察滋生乱象。待我身子痊愈,便理清全部账目,处置犯事之人,如今府内井井有条,再无半分乱子。治家之道,先宽后严,并非无能,一味苛待下人、内院日日争斗,才是真的失了体面。”
一番话条理清晰,既解释了前因,又暗戳戳点出八阿哥府后院向来争吵不休,堵得郭络罗氏一时语塞。
郭络罗氏脸色微沉,不肯罢休,又接着发难:“纵然如今理顺家事,终究是出过毒害主母的丑事,说出去,旁人只会笑话三府嫡福晋压不住后院妾室。”
话音刚落,一旁端坐的胤祉放下酒杯,温润眉眼覆上一层冷意,淡淡出声,音量清晰传遍席间:
“内院偶生奸邪,清沅卧病无力处置,本非她之过。李氏心存贪妒,自作孽不可活,如今早已禁足冷院,府中规矩重新整顿完毕。”
他抬眼扫过郭络罗氏,气场沉稳,皇子威仪尽显:“各家各府都有后宅琐碎,谁家不曾出过几分阴私?当众揪着旁人府中旧事调侃,折辱宗室嫡福晋,未免失了世家该有的礼数。若是八福晋闲来无事,不如多打理自家府邸,少来置喙我诚亲王府的内务。”
短短几句,直接将郭络罗氏怼得哑口无言。
康熙坐在主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落在从容沉静的苏清沅,又看了一眼处处护着嫡妻的胤祉,心底暗自点头。
周遭女眷见状,再无人敢随意开口调侃苏清沅。谁都看得明白,三阿哥看似闲散温吞,却是实打实护妻,谁敢当众为难他的福晋,便是不给三爷脸面。
郭络罗氏又羞又恼,只能悻悻转过头,再不敢多说一句。
宴席后半段,再有女眷想旁敲侧击打探诚亲王府旧事,刚起话头,瞥见胤祉淡淡扫过来的目光,立刻闭紧嘴巴。
宴席散后,夫妻二人一同走出宫殿长廊,阳光落在青石板上。
苏清沅侧头看向身侧的胤祉,轻声道谢:“今日多谢王爷为我解围。”
胤祉脚步放缓,看向她眼底带着柔和:“我说过,在外我定会护住你的体面。旁人随意轻辱你,便是不将我放在眼里,我断无坐视不理的道理。”
“经今日一事,往后宫中各家女眷,再也不敢随意刁难我了。”
“这只是其一。”胤祉轻笑一声,“父皇方才看你的眼神带着赞许,你处事从容有度,不卑不亢,反倒让他刮目相看。”
车驾驶出皇宫,一路回诚亲王府。
苏清沅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心中安定。
内院宅斗有他撑腰,入宫赴宴受刁难,他亦会当众站出来为她立威。
高墙深宫风雨无数,可只要身侧有他相伴,无论内宅阴私,还是朝堂宗室间的冷眼非议,她都不必独自硬扛。
回到府中,夕阳恰好落在后院成片新栽的玉兰苗上,绿意盈盈。
苏清沅走到花圃边,望着满眼生机,唇角扬起安稳笑意。
往后打理家事,侍弄花木,与他灯下共读,纵使再遇风波,二人并肩,万事皆可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