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皇宫家宴一事过后,诚亲王府内外风气彻底变了。
从前府里暗中窃窃私语、轻视嫡福晋软弱的下人、庶妾,此刻个个恭谨守礼,再无一人敢对苏清沅有半分怠慢。
所有人都看清了两件事:
一、嫡福晋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面团,治家严明、心思缜密,手段利落公正。
二、三爷护妻入骨,谁敢轻辱他的福晋,他必当众立威、绝不姑息。
那日傍晚回府,夕阳温柔铺满正院回廊。
苏清沅换下朝服,一身素雅月白常服,坐在廊下翻看着新整理的府中人事名册。锦云立在一旁,忍不住轻笑:“福晋,这下好了,府里上上下下彻底服您了,连之前偷偷去冷院给李氏传话的婆子,今日都主动来认错悔过。”
苏清沅指尖轻轻划过纸面,淡淡开口:“管人不能只靠威压。畏威不怀恩,迟早还要生乱。”
她整顿后院,严规矩,留余地。
贪墨作恶者罚,知错悔改者容,偷懒耍滑者训,勤恳本分者赏。
短短几日,正院风气焕然一新,下人各司其职,府中安静得近乎安稳。
可越是安稳,苏清沅心里越清楚——
真正的平静,从来都是暂时的。
李氏虽被禁足冷院,可她娘家仍在朝中任职,人脉未断,绝不会就此甘心落败。蛰伏,只是为了等待反扑的时机。
正思忖间,院外脚步声轻缓走近。
胤祉从外归来,一身常服不染尘色,眉宇温润。
他今日入宫送新校订的古籍,归来便直奔正院。
进门看见廊下静坐的女子,夕阳落在她侧脸,安静柔和,心底不自觉一暖。
“怎么不进屋歇息?秋风凉。”
苏清沅抬眸,浅笑起身:“在看府中人事名册,理顺人心,才能真正安稳后院。”
胤祉走近,垂眸扫过她手中账本,眼底带着赞许:
“你治家极稳,刚柔并济,比我从前见过的所有宗室福晋都通透。”
他从前不管后院,不是不会管,是懒得管、无人值得他费心。
可自苏清沅醒来重整中馈,他才发现——
原来后宅可以这般清静有序,不必纠缠腌臜,不必日日烦心。
苏清沅微微垂眼:“王爷过誉,只是守好分内本分。”
胤祉看着她柔和侧脸,忽然轻声开口:
“那日家宴,你从容答辩、不卑不亢,我很欢喜。”
他极少直白夸赞人,此刻语气真诚,眼底温柔藏不住。
“从前人人说你懦弱怯懦,可在我眼里,你是清醒、通透、有分寸。”
苏清沅心头轻轻一颤。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步步谨慎、步步站稳,第一次被人这般彻底看懂、这般真诚肯定。
现代无人知晓她的坚韧,原主一生无人懂她的委屈。
唯独胤祉,看得清清楚楚。
她抬眸望他,轻声道:“我也不想总让王爷为我出头。我想自己撑起正院,让你不必再为后宅俗事分心,安心治学、安稳避祸。”
这话轻轻淡淡,却字字落进胤祉心底最软处。
他一生身处皇子纷争、骨肉博弈,人人接近他皆为权谋、为前程、为依附。
唯独她。
只想替他减负,只想让他安稳。
胤祉眸色微深,静默片刻,声音温柔低沉:
“清沅,有你在,我这王府,才算真正像个家。”
晚风穿院,新栽的玉兰枝叶轻轻摇晃。
两人距离不远,无声对视,情愫悄然滋生,温柔蔓延。
……
夜色渐深,月色清浅。
苏清沅伏案整理下月份例章程,指尖写得认真。
胤祉坐在一旁书案,没有翻看典籍,只是静静看着她。
灯下女子眉眼干净、身姿温婉,做事一丝不苟,遇事冷静通透。
他忽然发现——
自己早已习惯了正院的灯火、她安静的身影、院里淡淡的草木清香。
习惯了她煮的温热茶汤,
习惯了她打理庭院的鲜活模样,
习惯了高墙深宅里,这份独属于他的人间烟火。
“夜深了,别太累。”胤祉起身,走到她身侧,自然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衣襟,“账目明日再理,身子要紧。”
动作温柔克制,却带着全然不同的亲近。
苏清沅心头微热,轻轻点头:“好。”
就在此时,门外值守小厮低声禀报:
“启禀三爷、福晋,冷院那边传来消息——李氏连日忧思郁结,今日突发心口疼,高热不起。其娘家嬷嬷在外跪求,恳请准许请太医诊治。”
终于来了。
苏清沅眼底微光一敛,冷静下来。
蛰伏多日,李氏终究是忍不住,开始装病搏同情、博怜惜,想借娘家施压,重获喘息之机。
胤祉眸色瞬间淡冷。
他看得比谁都通透:“她心机深沉,哪里是真病重,是借病卖惨,想逼我们松口。”
苏清沅抬眼,沉稳出声:
“既然病了,便依规矩,请府中太医前去诊治。
真病,好好医治;
假病,一经查实,再加禁足一月,永不许出冷院。”
胤祉看着她冷静从容、事事有据有度的模样,眼底愈发欣赏。
她温柔,却不心软;
宽容,却不纵容。
“好。”他颔首,全权交由她做主,“后院之事,你说了算。”
月色落满窗棂。
温柔情意悄然生根,
可后宅暗流从未停歇。
李氏的装病反扑,仅仅是新一轮风波的开始。
而这一次,她不再孤军奋战。
他予她全权掌家之权,予她无条件信任偏爱;
她予他后院安稳无忧,予他乱世高墙里唯一的温暖归处。
情根深种,来日漫漫,风雨并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