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目风波过后两日,李氏安分了不少,再不踏足正院半步,府里各处份例、采买全都规规矩矩按嫡福晋规制发放,下人见苏清沅处事果决,又有三爷撑腰,也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苏清沅趁这几日空闲,带着锦云规划后院庭院,划分花畦、开辟一小块菜地,移栽胤祉送来的玉兰、海棠花苗,日日侍弄草木,倒也落得几分清闲。
她本以为李氏经上次亏空一事,会收敛心性,安分守己,不曾想人心贪妒难改,阴招来得猝不及防。
这日午后,锦云按例让小厨房炖好一盅银耳雪梨羹,送到暖阁给苏清沅润喉。汤羹炖得软糯清甜,香气漫满屋子,苏清沅刚拿起银勺,指尖一顿,隐约闻见甜香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苦腥气。
她前世做景观设计,常接触各类草木药材,对异味格外敏感。心中生疑,当即取来一支试毒银簪,轻轻浸入羹汤之中。
不过片刻,雪白银簪竟泛出一层乌青。
锦云站在一旁,一眼看见,吓得浑身发抖,手里托盘险些摔落在地:“福、福晋!汤里有毒!”
苏清沅神色未乱,冷静吩咐:“莫声张,先把这盅汤收好,封起来,去把送汤的小丫鬟带过来问话,切莫惊动旁人。”
锦云强压恐惧,快步出去办事。
不多时,负责送汤的小丫鬟被带到屋内,不过十五六岁,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问便全盘招供。
“是、是二侧院里的贴身嬷嬷给了我一包药粉,让我悄悄撒进银耳羹里,说只会让福晋体虚腹痛,断不会伤及性命……还给了我半吊铜钱,逼我不能声张,若是泄露,便要发卖我去苦役庄子!”
话音落地,证据人证俱全。
锦云气得眼眶发红:“李氏也太歹毒了!上次亏空一事已经饶过她,竟还敢暗中下毒加害福晋!咱们现在就去找三爷评理!”
苏清沅轻轻摇头,眼底覆上一层冷霜:“不必咱们主动过去,派人去藏书阁,请三爷来正院一趟,人证物证俱全,当众对峙,也好让府里所有人看清她的手段,免得日后再滋生祸端。”
小厮领命前往藏书阁。
不过半刻钟,胤祉脚步匆匆踏入暖阁,往日温润平和的眉眼此刻凝着一层薄怒,进门第一时间看向苏清沅,上下打量一番,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可有误食羹汤?身子有无不适?”
“多亏我察觉异味,未曾动一口。”苏清沅将乌青的银簪、封存的毒羹、跪地认罪的小丫鬟一一指给他看,平静陈述前因后果,不添油加醋,句句属实。
胤祉拿起银簪,指尖用力,周身书卷温和之气尽数散去,皇子独有的威压弥漫整间暖阁。
“传李氏、她身边管事嬷嬷,立刻来正院回话。”
传令小厮不敢耽搁,飞速赶往二侧院。
片刻功夫,李氏带着心腹嬷嬷匆匆赶来,面上还强装茫然无辜,一进门便故作疑惑:“不知王爷传唤,姐姐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胤祉将沾毒的银簪重重拍在桌上,声音冷沉:“你让嬷嬷买通丫鬟,在嫡福晋的汤羹中下慢性寒凉毒药,意图损伤她身子,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辩?”
李氏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慌忙跪地磕头,连连辩解:“王爷明察!此事与我无关!定是底下下人私自作乱,嫁祸于我,我从未动过加害姐姐的心思!”
一旁的心腹嬷嬷吓得魂飞魄散,眼见瞒不住,索性抬头供认:“是二侧娘娘吩咐奴婢做的!娘娘说福晋收回管家权,处处压您一头,若是身子垮了,府中事务便能重新交还您打理!”
真相大白,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李氏见心腹倒戈,知道无从抵赖,干脆伏地痛哭,一味示弱求饶:“王爷,臣妾一时糊涂心生嫉妒,才犯下错事,求王爷开恩,饶恕臣妾这一回!”
她料定胤祉素来宽厚,不会重罚后宫女子,想用眼泪博取心软。
可今日胤祉半分情面也无,目光冷冽地落在她身上:“中馈本就是嫡福晋分内之事,代管期间贪墨府银,本就从轻处置,你不知悔改,反倒暗下毒药谋害正妻,心思阴毒,全然不顾王府规矩、皇家体面。”
他转头看向总管,厉声吩咐处置方案:
“李氏褫夺二侧位份,降为庶妾,搬去偏僻冷院禁足三月,月银减半,不许踏出院门半步;下毒嬷嬷杖责三十,发卖远乡,永不许归府;收受贿赂的小丫鬟逐出王府。”
责罚落地,没有丝毫缓和余地。
李氏不敢置信地抬头,往日温和纵容她的王爷,今日半点怜惜都无,所有依仗顷刻崩塌,瘫坐在地上,再也哭不出声。
胤祉懒得再看她一眼,挥手示意下人将人带下去,厅内终于恢复安静。
人尽数散去,暖阁只剩二人。
方才压在心底的担忧尽数显露,胤祉走到苏清沅身侧,伸手轻轻查看她手腕,生怕她受半点惊吓,语气放缓,藏着后怕:“今日万幸你细心,若是误食,我追悔莫及。往后府里所有吃食、汤药,都让锦云亲自盯着查验,有任何异样,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苏清沅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头微暖。
方才对峙之时,他毫不偏袒,当众为她讨回公道,彻底断了李氏日后暗中作祟的心思,明明白白告诉全府上下,嫡妻有他撑腰,任何人都不能肆意加害。
“多谢王爷今日为我做主。”苏清沅轻声开口。
胤祉望着她,语气郑重:“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嫡福晋,府中之人敢动你分毫,便是不将我放在眼里。往后再有任何刁难、暗害之事,不必独自隐忍,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窗外阳光落在院中玉兰枝上,暖意融融。
经此一事,府里一众妾室、下人彻底看清,三爷对嫡福晋护持至极,再无人敢心生歹念,暗中算计。
苏清沅望向窗外打理一半的花圃,淡淡一笑。
肃清账目,重罚毒害之人,后宅两股最大的风波皆已平息。往后她安稳掌家,侍弄花草,身边有这位事事护她的三爷相伴,纵使日后再有风雨,亦无所畏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