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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清算账目,侧妃暗下绊子

庭前春信逢三爷

休养三日,苏清沅身上的寒症彻底褪去,已能起身正常走动。

辰时刚过,锦云领着管账嬷嬷抱着厚厚一摞账本走进正院厅堂,木桌上瞬间堆得满满当当,纸页泛黄,边角多处褶皱,看得出来平日里无人仔细打理。

“福晋,这便是府里近半年的全部账目,前几日一直存放在二侧院里,今日按照三爷吩咐,李氏那边才不情愿地交了出来。”锦云压低声音,“方才奴婢去取账本时,李氏身边的大丫鬟还阴阳怪气,说福晋大病初愈便急着管账,未免太过操劳。”

苏清沅淡淡瞥了一眼堆叠的账本,指尖抚过封皮,眼底冷意浅浅:“不过是舍不得手中掌家的权柄罢了。把账目铺开,咱们一笔一笔核对。”

她做景观设计多年,常年对接工程预算、物料清单,对账核算本就是基本功。古代府中账目看着繁杂,无非采买、份例、月银、食材、绸缎几大类,只要理清出入,内里藏着的猫腻一目了然。

管账嬷嬷垂手站在一旁,神色局促。这嬷嬷是李氏一手提拔上来的,做账时处处偏向二侧院,此刻面对苏清沅冷静锐利的目光,心底早已发慌。

苏清沅不急不躁,从头翻看每月采买记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同样的绸缎、药材,送入二侧院的用料上等,报价却比库房原价高出三成;各院下人月银发放不清不楚,不少空名挂账,多出的银钱不知所踪;每月拨付给正院的炭火、食材屡屡短缺,账目上却写着足额发放。

处处皆是漏洞。

“这份上等人参采买,市价不过八两一斤,账目上记十二两,多出来的四两去了何处?”苏清沅指尖点在一行字迹上,抬眼看向管账嬷嬷,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还有下人名册,凭空多出三名杂役,从未在府中见过人影,每月月银照常支取,你给我解释清楚。”

管账嬷嬷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慌乱叩首:“奴、奴婢记混了账目,许是采买小厮报错价钱,空名杂役是先前临时雇佣,忘了划去名册……”

“记混?”苏清沅轻嗤一声,将账本扔在桌上,“半年之内,十余笔采买全部虚报价格,数十两月银凭空流失,一句记混便能遮掩过去?你是李氏心腹,借着代管中馈之便,中饱私囊,分润给二侧院,当真以为无人能查?”

嬷嬷浑身发抖,不敢再辩解半句,只能伏地求饶。

苏清沅没有立刻苛责,吩咐锦云:“先将她带到偏房看管,不许与二侧院传递消息,再去请王府总管过来一趟。今日务必把所有亏空、虚账全部理清。”

锦云应声办事,刚把人带下去,院门外忽然传来喧闹声。

李氏一身艳丽藕荷旗装,带着庶妾柳氏、赵氏径直闯进来,脸上堆着委屈,一进门便哽咽开口:“姐姐,听闻你今日查账扣押管账嬷嬷,妹妹心中惶恐,特意过来问问缘由。不过一点账目疏漏,何必为难底下老人,传出去反倒显得嫡福晋容不下人。”

柳氏顺势上前,柔声帮腔,字字暗藏挑拨:“是啊福晋,李氏姐姐代管家务半年,日日费心操劳,些许小差错在所难免,何苦这般大动干戈,若是三爷听闻,怕是要觉得后院不宁。”

又是拿胤祉做说辞,想逼她息事宁人。

苏清沅端坐在主位,端起桌上清茶轻抿一口,神色平静无波:“账目疏漏?虚报采买、私吞府中银钱,空冒下人月银,这可不是小差错。府中银钱皆是皇室规制拨付,损耗亏空,若是日后内务府查账,罪责落在谁头上?妹妹身为代管之人,不自查账目,反倒来我这里求情,莫非这些亏空,与你脱不了干系?”

李氏脸色一白,没想到苏清沅半点情面不留,直接戳破内里勾当。

“姐姐莫要血口喷人!不过是下人手脚不干净,与我何干!”李氏拔高几分音量,刻意做出受了委屈的模样,“我不过好心代管家事,如今反倒落个贪墨的罪名,这王府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这就去藏书阁找三爷评理!”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走,打算先一步去找胤祉哭诉,颠倒黑白。

苏清沅不慌不忙,扬声唤来门外值守小厮:“拦住二侧,若要去见三爷,等总管核对完所有亏空账目,带着账本一同前去,是非曲直,自有账本作证,不必急着独自前去诉苦。”

两名小厮立刻守住院门,挡住李氏去路。

李氏又气又急,却没办法硬闯,站在厅堂中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不多时,王府总管匆匆赶来,手里拿着库房原始采买单据,与苏清沅桌上账本两两对照,虚账、亏空一一核对清楚,足足短少近百两银子。

证据确凿,李氏再也无法抵赖。

总管躬身请示苏清沅:“福晋,账目亏空属实,该如何处置?”

苏清沅条理分明,一一安排:“管账嬷嬷贪墨府银,杖责二十,发卖到城外庄子,永不许回府;虚报采买的小厮革去差事,追回侵吞银两;二侧代管期间造成的亏空,由李氏自行补齐,往后中馈彻底收回,每月账目三日一核,各院份例统一由正院发放。”

字字合乎王府家规,没有过分苛责,却断了李氏借管家权捞好处、拿捏正院的路子。

李氏浑身冰凉,自知今日彻底败落,再也无力争夺掌家之权,强撑着颜面,带着两名庶妾灰溜溜离开。

厅堂终于清静,锦云难掩喜色:“福晋,这下彻底把管家权牢牢握在手里了,往后李氏再也没法借着账目动手脚!”

苏清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却没有半分轻松。

今日只是第一关,李氏心性狭隘,吃了这般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必定会想方设法暗中使绊。

正思索着对策,门外小厮再度前来禀报:“福晋,三爷遣人送来不少花苗、花肥,还有不少调理身子的药材,已经送到后院空地了。三爷传话,府中账目处置全凭福晋做主,无需顾虑旁人。”

苏清沅心头一暖。

胤祉人虽在藏书阁校对典籍,却时时刻刻关注正院动静,这般无条件的信任与撑腰,是她在后宅最大的底气。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后院堆放的各色花木幼苗,轻声道:“等账目之事彻底收尾,便动手修整庭院。后院风波不断,好在我还有一方小院,有他相护,万事皆可从容应对。”

窗外微风拂过,院中老玉兰枝轻轻晃动。

后宅算计才刚刚拉开序幕,但她手握规矩,身后有三爷撑腰,纵有万千魍魉,也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