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在浅草的珠世小姐的宅邸里,岚月正坐在窗边,正望着窗台上那朵白色小花在夜风中轻轻颤抖的花瓣。
她的左肩已经换过了新的绷带,珠世今早检查时说伤口愈合得很好,比预期快了不少,大概和她血液里那些金色光点有关。
但她没有在为自己的伤高兴。
她的脑海里正飞快地转过一条又一条时间线。那些她曾经在屏幕前看过无数遍的画面,此刻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清晰度在她眼前闪过。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是1912年冬天,炭十郎在那年冬天病逝,紧接着无惨出现,她和炭治郎一同前往狭雾山拜师。
之后的日子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滑过。
1915年——就是今年——他们通过了藤袭山的最终考核,经历了沼鬼、东京浅草的无惨、鼓之宅邸,而接下来就是那田蜘蛛山。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布料。
鼓之宅邸的响凯虽然难缠,但炭治郎和善逸还有伊之助足以应付,可那田蜘蛛山不一样。
下弦之伍,累。
那是炭治郎第一次真正面对下弦之鬼的战斗,是他在濒死绝境中领悟火之神神乐的关键剧情点。
但原著中那个濒死的刺激,是累用蛛丝伤害了弥豆子,炭治郎因为羁绊的力量得以领悟。
祢豆子也因为逝去的葵枝夫人的呼唤,觉醒了血鬼术暴血,烧断了即将杀死哥哥的蛛丝。
如今祢豆子没有变成鬼,那谁来烧断那些蛛丝?谁来让炭治郎领悟火之神神乐?
岚月的心口猛地缩紧了,然后她想起了更多——无限列车篇,祢豆子的血鬼术唤醒了被拉入梦境中的众人。
游郭篇,祢豆子的暴血术烧掉了上弦陆妓夫太郎的剧毒,让音柱宇髓天元和炭治郎他们捡回一条命……
没有祢豆子,在这些节点——炭治郎会死,善逸会死,伊之助会死,音柱会死。炼狱先生依旧会死。
而她呢,她有什么?
她手上全是老茧,那是日复一日握刀留下的痕迹。
鳞泷先生说她的根骨不算好,训练会比别人辛苦很多——他说得没错,她拼命练拼命追,可她的实力依旧平庸。
对付一个朱纱丸就让她重伤昏迷了两天一夜,连那田蜘蛛山的下弦累都未必扛得住,更别提不久之后的上弦叁、上弦陆,还有最后的无限城决战。
她越想越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炼狱杏寿郎的最后释然的笑,蝴蝶忍沉入血海前的平静,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内相拥而逝的背影等等,那些画面此刻全都在她脑海里翻涌着。
她想救他们,可她没有弥豆子那样的力量。
岚月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无声地颤抖。眼泪洇湿了膝上的布料,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喉咙里那团堵住的东西越胀越大。
她的手掌摊开在膝上,掌心里全是握刀磨出来的茧,掌心粗糙得像砂纸。就凭这样一双手,她能做些什么?
“岚月。”
珠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岚月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珠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汤,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走进来,把药汤放在矮桌上,然后在岚月身边跪坐下来。
“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像是母亲安抚孩子般的温和,“是伤口又疼吗?”
岚月摇了摇头,她拿起木板,手指因为刚才攥得太紧而微微发抖,字迹歪歪扭扭的:“我心里很慌,我不想看到身边的人死在鬼的手上。”
珠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把岚月揽进了怀里。
她的怀抱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气,温暖而柔软。岚月靠在她的肩头,眼泪无声地落在她的衣襟上。
“你怕的事情我都知道。”珠世的声音很轻,“我也活了很久,见过太多人死在无惨造成的悲剧手下。你来到我这里的第一天,我就感觉到你身上那种什么快要来不及了的恐慌。”
岚月在她怀里微微颤了一下。
“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珠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继续说,“你救了自己的师兄师姐,你拦住了无惨转化的那只鬼没有让它伤及更多人,你帮我拿到了朱纱丸的血。你比你想象中更有用。”
岚月抬起头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她拿起木板写道:“可我救不了所有人,我太弱了。”
珠世看着她写在木板上的字,像是思索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却让岚月的呼吸微微顿住了:“你不需要一个人救所有人。你只需要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
岚月握着木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的药我会加快进度。”珠世说,“你前天给我的那管血,我已经提取出了有效成分,正在试验浓缩的比例。如果顺利的话,三天之内可以做出第一批急效疗伤药。解毒的部分还需要时间,但我会尽力的。”
岚月看着她,眼眶又有些酸了,她低下头在木板上写了一行字:“谢谢你,珠世小姐。”
珠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角,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药汤趁热喝。明天天亮之前,你还有一天一夜的时间养伤。后天早上,你就能站起来了。”
岚月端起了那碗药汤,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药汤的苦涩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股温热的溪流,把她身体里那些凝结的恐惧一点一点地冲散了。
她还有两天,两天之后,她要追上炭治郎。
第三天清晨,岚月站在珠世宅邸的门口。
她的左肩已经上了新药,换好了新的绷带,珠世替她检查了最后一次,确认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剧烈用力,但赶路和简单的战斗已经没问题了。
她的包袱里装着两包珠世连夜赶制的急效药粉和一封写满了使用说明的信。
“路上小心。”珠世站在门内,晨光落在她温婉的面容上,“药粉用温水调和敷在伤口上,能止血加速愈合。如果遇到危急情况,直接洒在伤口上也可以。”
岚月点了点头,然后朝珠世深深鞠了一躬。她直起身,又朝站在珠世身后的愈史郎微微点头。
愈史郎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屋檐上的麻雀,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一个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弧度。
岚月转身踏上了晨光中的街道,她让樱子闻着炭治郎留下的气味标记给她带路,朝南南东的方向赶去。
她的脑海里依然盘旋着那些时间线,那些死亡节点的倒计时在她心里滴答作响,但她不再像前天夜里那样恐惧得发抖了。
她攥着包袱的带子跑了起来,晨光在她身后铺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她在第三天的傍晚赶到了那座深山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