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的电流沙沙轻响,裹挟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玻璃窗的动静。林深靠在斑驳老旧的廊柱上,指尖微微收紧,冰凉的手机壳硌着掌心,阁楼里那本泛黄笔记本上绝望的字迹,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
“我租的这栋老洋楼不对劲。”林深压低嗓音,目光下意识瞟向走廊尽头紧闭的雕花木门,门环是铜制的,长年氧化覆着一层暗绿铜锈,“阁楼翻出来一本1948年的旧日记,主人接连两个月被东西缠上,最后一页连字都来不及写完,彻底空白。”
他顿了顿,昨夜惊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昨天半夜,我起夜去卫生间,路过主卧房门,无意间往锁孔里瞥了一眼,里面有一只眼睛,纯黑,没有眼白,死死盯着我看。还有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慢悠悠说了一句‘你来了’,空气中飘着很浓的栀子花香味,整栋楼明明根本没有种花。”
电话另一端的沈辞,是专门处理都市灵异悬案的特殊调查员,经手过无数老宅阴祟、陈年怨灵案子。他语气瞬间褪去平日的散漫,变得沉稳严谨:“地址发给我,守住屋子,无论今晚谁敲门、门外是什么声音,绝对不要开门,也别透过猫眼往外看。那本日记妥善收好,不要随意触碰空白最后一页。”
“空白页有问题?”林深心头一紧。
“1948年战乱年代的老式手札,空白页大多是被怨灵浸染、吞掉了字迹,是厉鬼用来寄宿、窥探活人气运的媒介。”沈辞语速飞快,“我这边距离你那栋民国洋楼还有四十分钟路程,在我赶到之前,把家里所有门窗从内部反锁,关掉所有香薰、香水一类带花香气息的东西,栀子花是这只阴灵的本命气息,闻到味道它会愈发躁动。”
挂断电话,林深立刻快步走回客厅。
这栋民国遗留的老式洋楼是他半个月前租下的,价格低廉、僻静复古,原本是打算用来静心创作小说。房东当初只含糊叮嘱一句,夜里少去阁楼,其余半点怪事都没有讲明。
他先是把全屋所有房门、落地窗反复扣紧反锁,又翻遍整间屋子,确认没有任何栀子花相关物件,才抱着那本破旧笔记本,蜷缩在客厅沙发上。窗外雨势变大,狂风卷着雨点疯狂拍打玻璃,整栋老楼木梁时不时发出沉闷咯吱声响,像是有重物在天花板缓慢踱步。
滴答、滴答。
玄关方向,传来清脆轻柔的叩门声。
不是粗暴砸门,是指腹轻轻叩击铜门环,三下一顿,温婉缓慢,就像深夜访客礼貌登门。
咚、咚、咚——
林深浑身汗毛瞬间直立,心脏狠狠缩紧。
现在是凌晨一点整,大雨滂沱的深夜,这片老洋房片区早就人烟稀少,根本不可能有人专程前来拜访。
他死死盯着玄关厚重的实木大门,强忍着冲动,不肯靠近猫眼半步。
门外没有说话声,只有一下接着一下不间断的轻叩,伴随着一缕若有若无、慢慢从门缝渗进来的清甜栀子花香,萦绕在整个客厅。
“开门呀。”轻柔软糯的女声隔着门板飘进来,温柔缱绻,仿佛熟识多年的老友邀约,“我等你很久了,当年你明明答应过,一定会来见我的。”
林深屏住呼吸,一言不发。他清晰记得日记里写着,日记主人就是因为一时心软,深夜打开了房门,自此彻底被那道女鬼缠上,日夜不得安宁。
敲门声久久得不到回应,渐渐放缓停歇。
就在林深稍稍松一口气时,二楼楼梯处,传来细碎的布鞋踩踏木质台阶的动静,一步一步,缓慢朝下走来,脚步声清晰无比,正朝着客厅靠近。
林深猛地转头看向楼梯口,昏暗的廊灯忽明忽暗闪烁,灯光明暗交替间,一道纤细惨白的女人影子,映在楼梯墙面之上。影子长发垂落及腰,身形单薄,静静伫立在台阶拐角,一动不动盯着客厅里的他。
栀子花香气,骤然浓郁到刺鼻。
“你躲不掉的。”女人的声音就近在二楼走廊,“住进这栋楼,拿了那本本子,你就该接替他留下来陪我。”
林深慌忙摸出手机,想给沈辞发消息求援,屏幕点亮的刹那,余光瞥见沙发一旁摊开的笔记本。原本干干净净的最后一页空白纸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缓缓晕开一团淡白色水渍,水渍慢慢聚拢,隐隐勾勒出一只漆黑眼眸的轮廓,和昨夜锁孔里看到的眼睛一模一样!
空白页正在自己写字!
淡淡的墨色一点点浮现,歪歪扭扭一行小字缓缓成型:
【又一个,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