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笃笃笃
第二个夜晚,凌晨两点十七分。
“笃、笃、笃。”
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节奏,一模一样的位置——头顶,阁楼的方向。
林深处这次没有翻身装睡。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17。
他穿上拖鞋,走出卧室,来到阁楼门前。走廊里没有开灯,很暗,只有卧室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线光。
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用力拧了一下。
锁着。
“笃、笃、笃。”
声音又来了,这一次不是从阁楼里传出来的——是从门板上传出来的。
好像有人站在门的另一边,正在叩门。
林深处的手缩了回来,心脏猛跳了几下。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弯下腰,把眼睛凑近锁孔。
锁孔很小,只能看到一小片黑暗。他仔细看了几秒,什么都没有——
然后一只眼睛出现在锁孔的另一端。
林深处像被电击一样弹开了,后退了两步,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盯着那扇门,浑身汗毛竖起来了。
过了大概十秒,他走上前,再次弯腰看向锁孔。
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谁在那里?"他问。
没有回应。
林深处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最后转身下了楼,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手一直在抖。
他把水喝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着灯,坐到了天亮。
第五章 锁匠
天亮之后,林深处找了一个开锁匠。
锁匠姓吴,五十多岁,骑一辆电动三轮车,工具箱擦得锃亮。他看了看阁楼的门锁,皱了皱眉。
"这锁不是一般的锁,老式铜锁,民国时期的,工艺很好。"吴师傅一边摆弄一边说,“不过锈住了,得费点功夫。”
折腾了二十分钟,锁开了。
吴师傅把门推开,一股陈年的霉味涌出来,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甜味。
"你这一两年没人上来过了。"吴师傅说。
林深处走上阁楼的楼梯,木板在脚下嘎吱作响。楼梯很陡,转了一个弯就到了。
阁楼不大,大概十五平米,尖顶,有一扇天窗,天窗上蒙着厚厚的灰,透不进什么光。角落里堆着几箱旧物,靠墙放着一张老式书桌和一把椅子。
书桌上有一盏油灯,旁边放着一本笔记本。
林深处走过去,拿起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记。他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工整,是一种老派的钢笔字,竖排,从右到左:
“1947年,秋。我搬进了槐安巷17号。这栋房子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坟。”
林深处翻了一页。
“房子不是空的。阁楼上住着一个人。她只在午夜出现,叩门三声。我不怕她。也许我应该怕。”
再翻一页。
“她说她叫宋栀。栀子花的栀。”
林深处的手指停在"宋栀"这个名字上。
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栀子花的香气,比之前更浓,更清晰,近在咫尺。
他猛地转头——
阁楼的角落里,天窗投下的微光中,有一把椅子。椅子之前是空的,他确定。
但现在,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老式的白旗袍,长发披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林深处。
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口深井。
林深处想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声。
女人微微歪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
“你来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林深处的眼前一黑,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样,瞬间坠入了黑暗。
第六章 醒来
林深处是在阁楼的地上醒来的。
天窗透进来的光告诉他,已经是下午了。他躺在落满灰尘的木地板上,后脑勺隐隐作痛,大概是晕倒时磕到了。
他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阁楼和之前一样——几箱旧物,书桌,油灯,笔记本。
椅子是空的。
没有人。
"做梦了?"他喃喃自语,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他拿起笔记本,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她说她叫宋栀”。
字迹还在,不是梦。
他继续往下翻。
“1947年10月15日。她又在午夜来了。这次她没有叩门,直接站在我的床前。她问我为什么不害怕。我说我不知道。她说——‘你和我一样,都是被留下的人。’”
“1947年10月20日。我试着和她说话。她回答了。她说她死在这栋房子里,死了很多年。她说她不记得怎么死的,只记得一个名字——槐安。”
“1947年11月3日。她开始跟我说她记得的事。很少,只有碎片。一个雨天,一扇门,一声巨响,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她说她在黑暗里走了很久,才走到这扇门前。”
“1947年11月14日。我发现自己开始等她。午夜的叩门声不再让我恐惧,反而让我安心。在这个空旷的、安静得像坟一样的房子里,她是唯一的活人——虽然她已经死了。”
笔记本在这里断了好几页,像被人撕掉了。翻过去之后,字迹变了,变得潦草,急促——
“1948年1月9日。她不是鬼。她比我更真实。”
“1948年1月30日。我不再分得清白天和黑夜。她无处不在。”
“1948年2月14日。不要打开那扇门。不要——”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林深处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半天。
他想起了昨夜锁孔里的那只眼睛——黑得像深井。
想起了那个女人的声音——“你来了。”
想起了那股栀子花的香气。
他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墙走下阁楼的楼梯。
走到走廊里,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辞的电话。
“沈辞,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遇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