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搬家
林深处搬进槐安巷17号的那天,是十月的最后一天。
深秋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搬家公司的货车碾过巷口的积水,溅起一片泥点。林深处站在老宅门前,仰头看着门楣上斑驳的"17"字样,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打在他的外套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买下这栋房子。
准确地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留在这座城市。
三个月前,相恋五年的女友程漫在婚礼前两周提出分手,理由是"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五年的感情,最后浓缩成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纸。
林深处没有挽留。他不是不想,是觉得挽留一个决定离开的人,比放手更难。
房子是他在网上无意间看到的。老城区的民国时期小洋楼,两层,带阁楼和一个小院子。价格便宜得离谱,中介只说了一句"房主急售"。
林深处没多问,签了合同。
此刻他站在门廊下,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像是一声叹息。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灰尘、老木头、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栀子花,又像是什么更旧的东西。
客厅很大,护墙板是深色的,壁纸已经发黄脱落,露出底下的灰泥。壁炉还在,炉口用砖头封着。楼梯在左侧,旋转而上,通向二楼的卧室。
林深处把行李放在门口,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厨房能用,卫生间需要翻新,二楼的主卧朝南,窗户对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树枝贴着玻璃,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有人在窗外挠。
阁楼的门锁着。
林深处拧了一下,没拧开,以为是锈住了,没在意。
他不知道的是,这扇门的另一面,有人在等。
第二章 第一个夜晚
搬家后的第一个夜晚,林深处睡得很浅。
不习惯新环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声音。老房子会发出各种各样的声响——木板的热胀冷缩、水管的水流声、风穿过缝隙的呜咽。每一声都像有人在走动,在呼吸,在靠近。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被一声轻响惊醒。
“笃、笃、笃。”
三下,很有节奏,像指节叩击木板的声音。
林深处睁开眼,房间很暗,窗帘遮住了所有的光。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几秒,声音没了。
"老房子……"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刚要合眼,声音又来了。
“笃、笃、笃。”
这一次更清晰了,就在头顶。
头顶是阁楼。
林深处坐起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人,当然没有人,阁楼的门还锁着。也许是老鼠,老房子里有老鼠不奇怪。
他躺回去,强迫自己闭上眼。
凌晨三点多才睡着,梦里他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他朝那扇门走,越走越近,门忽然开了——
一只手从门后伸出来。
林深处猛地惊醒,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他坐起来,摸了摸额头,一层冷汗。
手机响了,是他的好友沈辞。
“搬好了?今晚我来看你,带酒。”
"带多点。"林深处说。
第三章 沈辞
沈辞是林深处大学时的室友,现在在市立医院做精神科医生。他这个人说话毒舌,但心肠不坏,是林深处为数不多还能交心的朋友。
晚上七点,沈辞拎着两瓶白酒和一袋卤味出现在门口。
他打量了一圈老宅,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你就不能买个正常点的房子?”
“哪里不正常?”
"便宜得不正常。"沈辞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你知道这种民国老宅为什么便宜吗?因为住过的人待不长。”
“什么意思?”
“我查过,这栋房子过去二十年转手了六次,每一任房主住的时间都不超过一年。最后一任是个退休教师,住了三个月就搬走了,据说精神出了问题。”
林深处不以为意:“老房子隔音差,容易疑神疑鬼。”
沈辞看着他:“你心真大。”
两人喝酒聊天,从房子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程漫。沈辞小心翼翼地提起这个名字,林深处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过去了。"他说。
“真过去了?”
"不然呢?"林深处灌了一口酒,“她不要我了,我还能怎样。”
沈辞叹了口气,没再说。
酒喝到十一点,沈辞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了林深处一眼。
“有什么不对劲就给我打电话,随时。”
“行。”
门关上后,屋子一下子安静了。林深处站在门廊下,看着沈辞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整条巷子都沉入了某种深不可测的寂静中。
他转身回屋,经过楼梯口时,抬头看了一眼通往阁楼的那扇门。
门还是锁着的。
但他总觉得,门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