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圣女倾心,默许追求
青云宗主峰,圣女居所。
地方不大,一间静室带一方小院,院里种着两株瘦梅,月光穿过疏疏落落的枝丫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地的碎银。夜风从山间吹来,拂得窗前那盏烛火跳了两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光影。
苏清月坐在案前,膝上平摊着那两片绢帛。
她从演武场把它们捡回来之后,一路走到屋里,一路攥在手心里,攥到指尖都发白了也没松开。此刻她把两片绢帛并排铺在案面上,裂口对整齐,中间那道缝隙像一道浅浅的疤痕,把"林氏子宸"四个字分成了两半。
她伸手,指尖沿着那道裂口轻轻滑过。
绢帛的触感粗糙而温厚,边角磨得发亮,是她三年来无数次摩挲留下的痕迹。三年前她把剩下这半卷从赵昊脚边捡起来的时候,它已经被踩脏了、沾了泥、边角卷翘。她偷偷拿回去用清水洗了一遍、用软布吸干、压在书页里抚平,再贴身收好。
那时候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要捡。大概是觉得不甘心,觉得不该这样结束,又或许是那个被踩在地上的少年最后抬头看她的那一眼——不恨、不怒、只是深深的一眼——让她在往后每一个失眠的夜里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心口发疼。
三年。她看着他从泥里爬出来,看着他把赵昊踩回去,看着他炼气打赢筑基、筑基打赢金丹,看着他在擂台上撕碎旧约的时候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知道他放下了。
可她没有。
她反而在这一刻比过去任何一天都更笃定,更清醒,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苏清月将两片绢帛收进一只新木匣里——比原来那只小,是她今天从后山折的梅木自己削的,还没上漆,表面毛糙得很。她把匣子放进枕下的暗格中,和那根白玉簪并排放着,严丝合缝地扣好。
然后她站起来,推开静室的窗。
窗外的夜风涌进来,带着山间松柏的清气和露水的潮润。月色铺了她满肩,她闭眼深吸一口气,那些压在头顶三年的东西——圣女的条条框框、家族的规矩训诫、宗门的期待束缚——在这一刻被她从胸膛里吐了出来,随着那口夜风散进无边月色里。
"我不管了。"她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时轻飘飘的,可胸腔里那团堵了多年的东西轰然松动,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许久未见的、真正的笑意。
从明天起,谁再来跟她说"圣女不能如何如何",她就当耳旁风。宗门要罚就罚,家族要说就说,谁再拿规矩压她,她就不当这个圣女了。
她苏清月这辈子,认准一个人就不改了。
第二日清晨,外门西角。
云轻瑶蹲在门口石墩旁浇她的药苗,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忽然感觉到一阵清冽的灵气波动靠近。她抬头,看见苏清月从小路尽头走来,白衣素裙、长发轻挽,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步伐比往日轻快了很多,嘴角带着一抹罕见的笑意。
"苏师姐!"云轻瑶起身打招呼,水瓢都没放。
苏清月朝她笑了笑,在石墩旁边蹲下来,把食盒打开。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小点心,酥皮金黄油亮、豆馅绵密香软,码得整整齐齐。她把碟子一只只端出来摆在石墩上,轻声说了句:"给你和……他吃的。"
云轻瑶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亮了:"好香!苏师姐你亲手做的?"
"嗯。"苏清月耳根微红,"没什么别的本事,就会做点吃的。"
她话音未落,木门从里面推开,林宸走出来。他显然刚修炼完一轮,周身还有淡淡的灵力余热,气息比昨夜又沉厚了半筹,距金丹境的临界点只在毫厘之间。他看见石墩上摆的食盒和蹲在一旁的两道身影,脚步顿了顿。
苏清月站起来,隔着一丈距离看着他。
晨光落在她发簪上,映出一点温润的玉色。她抿了抿唇,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往前走了两步到他面前,仰头直视他的眼睛。
"林宸。"她叫他名字时声音清朗,没有半分犹疑,"我昨晚想了一夜,想通一件事。"
"嗯?"
"我不管你撕不撕婚约、写不写新约、身边有多少人跟着——这些我都不管了。"她一字一字说得认真又坦然,那双凤眸里泛着柔光,"反正我认定你了。你赶我走我也不走,你冷着我我也不退。你要是哪天觉得我还可以,就回头看我一眼;你要是一直没觉得,我就等。"
她说这话时没有压低声音,几个路过的外门弟子远远听见了,脚步猛地顿住,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绕了大半圈从另一条路走了——生怕打扰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林宸看着面前这张认真的脸。
晨光里苏清月的眉眼干净通透,三年的清冷和疏离在今早碎得干干净净,剩下的是某种坦荡到令人无法忽视的勇气。她昨夜大概真的想了一整夜,把所有退路都斩断了,才带着这盒点心和这几句话来找他。
林宸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手,从她手里接过食盒,放在石墩上,拿起一块桂花酥咬了一口,慢慢嚼完咽下去,说:"好吃。"
两个字。
苏清月的嘴角瞬间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偏过头假装看远处的山,耳根那片红从耳尖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云轻瑶在旁边看得捂嘴直笑,笑完赶紧伸手也拿了一块酥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苏师姐的手艺真棒!以后多做点!"
苏清月转过身瞪她一眼,可瞪完自己也笑了。三个人蹲在石墩旁分食那几碟点心,晨光暖融融地照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
远处主殿的高台上,一道鹅黄色身影默默站着。
楚灵溪咬着嘴唇看着外门西角的方向,虽然隔了大半个山腰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可她知道那片石墩旁边此刻坐着谁。她揪着袖口的线头揪了半天,忽然气鼓鼓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望了一眼。
然后她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只歪歪扭扭用草茎编的小兔子,耳朵一长一短,比昨晚她放在石墩上的那朵花做得更丑。她盯着那只兔子看了半天,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揣回袖子里大步走开了。
"……明天再送。"她边走边小声说,"明天他肯定在。"
晨光爬上主峰,将整座青云宗的山脊镀了一层金。外门西角的破屋前笑声清脆,石墩上的点心渣引来两只麻雀蹦蹦跳跳地啄食,云轻瑶的草茎小花和苏清月的桂花酥并排放着,三双影子在阳光下交叠又分开,像画歪了却又不舍得擦的简笔画。
而林宸坐在石墩边缘,左手边是温软的桂花香,右手边是清冽的冷梅气,他低头咬了一口第二块酥,唇角的弧度比昨天深了几分。
三年来铺满山路的枯雪,终于开始融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