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古代文  古代言情 

第八章 旧物藏踪,暗线初露

沉玉逢君

自养心殿一出,宫中连日平静。

帝王未曾再追问流言,朝堂之上亦无人敢公然寻衅。经那日御前对答,人人皆知苏清沅并非恃势骄纵的浅薄女子,更知晓谢临渊护她之心真切,再想借风月闲话攻讦,已然无从下手。

可平静之下,暗潮从未停歇。

苏清沅回府之后,便彻底闭门谢客,不再踏出苏府旧宅半步。

庭院荒草初除,青石地干干净净,几株老槐树亭亭如盖,遮住满院日光。屋内案上整齐摊开的,皆是她这些日子翻找出的苏家旧物。

泛黄的军报残页、父兄手写的家书、当年北疆军备调度的零碎笔录。

三年来,世人只道苏家战败失责,唯有她清楚,父兄一生忠勇,绝无可能不战而溃、渎职误国。

晚翠端着凉茶进来时,正看见自家小姐指尖抚过一纸残破的粮草清单,神色凝肃。

“小姐,您又看这些旧物了?”晚翠轻声叹息,“都过去三年了,卷宗被封存、证人尽数散去,想要查出当年的真相,何其艰难。”

苏清沅指尖一顿,眸色清淡却坚定:“艰难,也要查。”

“父兄血染沙场,尸骨埋于北疆冻土,若连污名都无法洗净,我这个活下来的苏家后人,才是真的愧对忠魂。”

她拿起那张从谢临渊赠予的密证中拆分出的关键记录,字字细看。

上面清楚记载:北疆决战前三日,五万石赈灾军粮于怀州城外山道离奇失窃,押送官兵全员失联,无一生还。

正是粮草断绝,才让前线三万苏家军陷入绝境。

“粮草失窃绝非意外。”苏清沅低声自语,“山道重兵把守,寻常劫匪绝不敢动朝廷军粮,唯有朝中手握调度权柄之人,方能截断路线、掩人耳目。”

她反复比对旧日记载,目光忽然定格在一处模糊的落款之上。

那是当年负责粮草中转调度的官员署名——裴衍。

这个名字极浅极淡,被墨迹晕染大半,若非她逐字细查,根本无从发现。

“裴衍……”苏清沅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骤然一沉。

她虽久居深闺,却也曾听闻此人。

裴衍,如今正是丞相麾下得力门生,三年前任职户部粮储司,战后莫名升职调迁,一路平步青云,稳稳扎根朝堂。

时间、职位、权柄,尽数对上。

晚翠愣了愣:“小姐,是此人有问题?可他如今是丞相跟前的红人,手握实权,我们根本动不了他啊!”

“动不了,便先藏。”苏清沅将纸张小心翼翼折好,贴身收好,“这是第一条线索,也是目前唯一的线索。裴衍经手粮草,若粮草截扣是人为,他必是关键一环。”

她心中已然清明。

当年之事,绝非一人作祟。

裴衍在前经手调度,丞相在幕后坐镇施压,借朝堂权术封住所有口舌,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战死的苏家将士。

用心何其阴狠。

正当此时,院外传来轻微叩门声,伴随管家低声通报:“小姐,外头有一位先生遣人送来密信,说是专程递与小姐亲启。”

苏清沅眸色微动。

京中敢私下给她递信、且知晓她暗中查案的,唯有一人。

她即刻起身出去,接过一封封口严实的素色信笺。

信纸干净无落款,字迹清峻挺拔,是谢临渊独有的笔锋。

信上短短数行字,言简意赅:

【丞相近日频繁私会旧部,暗中调动当年粮案卷宗,意图销毁残证。裴衍行踪诡异,可查,但需谨慎,勿轻举妄动。一切凶险,我替你挡。】

短短几行字,却字字提醒,句句周全。

他远在朝堂处理公务,却时刻将她查案的进度、对手的动静尽数掌控,连细微暗处的风险,都提前为她预判。

晚翠看完信,心头一暖:“首辅大人真的事事都替小姐想着。”

苏清沅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热。

他身居高位,日理万机,朝堂博弈已然疲于应付,却仍分出心力,默默替她探查旧案线索,替她扫清前路暗障。

从不张扬护佑,只在暗处稳稳兜底。

“晚翠。”苏清沅轻声道,“备笔墨,我回信。”

她落笔轻盈,字迹温婉端正,只写一句:【承蒙大人照拂,清沅知晓利害,定步步谨慎,不添烦扰。旧案漫漫,愿与大人共待天明。】

没有矫情道谢,没有柔弱示弱。

一句共待天明,已然将心意尽数道尽。

信笺送出不过半刻,远处街角,一辆低调乌篷马车静静停驻。

车窗微掀,露出谢临渊清俊沉静的侧脸。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回信,目光落在那一句“共待天明”之上,深邃眼底瞬间漾开极浅极柔的笑意。

数年沉雪心事,一朝似有春风可渡。

侍从低声禀报:“大人,裴衍今夜会前往城西私宅赴宴,疑似与丞相秘谈,是否需要暗中监视?”

谢临渊将信纸妥帖收入袖中,笑意转瞬敛去,眸色覆上薄凉冷肃。

“不必打草惊蛇。”他淡淡吩咐,“派人盯住即可,记录所有往来人员。鱼未尽数出渊,不急收网。”

他要的,从不是只揪出一个小小的裴衍。

他要借着这桩旧案,连根拔起丞相盘踞朝堂多年的势力,彻底扫清所有污名源头,还给苏家满门清清白白的公道。

夜色缓缓浸染京城。

城西私宅灯火隐秘,人影攒动,暗流汹涌。

而苏府旧宅之内,烛火摇曳。

苏清沅独坐窗前,将裴衍之名、粮草疑案、丞相牵扯尽数记在密册之上。

前路黑暗重重,敌人身居高位、爪牙遍布。

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窗外晚风轻落,星月悄悄探出头来。

旧案迷雾层层拨开,真相的微光,终于穿透三年沉沉黑夜,悄然落至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