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从来最是传得快。
不过几日功夫,罪臣之女苏清沅入京的消息,便传遍了勋贵圈子。
有人唏嘘将门陨落,一代忠烈落得满门凄苦;
更多人却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暗自揣测——
无依无靠的苏家孤女,困在京华棋局里,不出半月,必定会沦为权贵拿捏的棋子。
最惹人议论的,是暗中传开的流言。
“听说清和别院近日常有内阁人往来。”
“难不成苏小姐攀上谢首辅了?”
“怎么可能?谢大人清心寡欲,执掌朝政数年,从不近女色,怎会理会罪臣遗女?怕只是旁人瞎传罢了。”
流言半真半假,肆意滋生。
众人不敢妄议权臣,所有细碎揣测,尽数压在了苏清沅身上。
一时之间,无数隐晦视线落在清和别院,试探、观望、嘲讽、算计,接踵而至。
晚翠捧着刚买回来的外衫,气得眼眶发红:“小姐!外面都在乱传闲话!说您刻意攀附首辅、借昔日旧情博取庇护,还有人恶意抹黑,说苏家当年战败,本就是勾结外敌,您留在京城就是为了伺机复辟!”
字字诛心,句句恶毒。
苏清沅坐在窗下,指尖依旧平静整理着战报证据,笔墨未停半分,神色淡然无波。
入京之前,她便早已料到这般境况。
树倒猢狲散,落难之人,本就不配拥有清白口碑,世人最爱落井下石,最爱凭空构陷。
“随他们说。”
她轻轻落笔,字迹端正风骨凛然,“流言蜚语止于强者,我若自乱阵脚,才是真的落人口实。如今我们要做的,唯有沉下心,攒证据、等时机。”
她看得通透。
谢临渊暗中护她,本就身处非议中心。
他身居高位,一举一动皆被百官紧盯,若她外露半分依赖,只会授人以柄,连累他落得「徇私护罪臣」的口舌,折损他朝堂清名。
所以她隐忍、低调、步步谨小慎微,哪怕受尽流言委屈,也绝不肯借他半分权势张扬。
可她能忍,有人却不忍。
望月酒楼雅间,暗卫单膝跪地,低声禀报道:
“大人,京中勋贵私下散播谣言,恶意诋毁苏小姐与苏家忠名,已有数家世家子弟暗中串联,准备在明日赏花宴上当众刁难苏小姐,逼她当众难堪。”
屋内静默一瞬。
方才还神色平淡、翻阅朝堂卷宗的男人,指尖骤然收紧,纸张边角被捏出浅浅褶皱。
谢临渊抬眸,眼底常年温润克制的平静彻底褪去,覆上一层冰冷彻骨的寒。
他可以容忍世人诋毁自己、非议权柄、骂他冷酷无情。
但绝不容忍,有人践踏苏家忠骨,辱她半分清白。
“哪些人?”他声线极淡,却裹挟着彻骨威压。
暗卫立刻报出一串世家名讳。
皆是靠着祖辈荫蔽、无真才实干,最擅长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纨绔世家。
谢临渊垂眸,眼底寒色沉沉:
“传令下去。明日之前,但凡散播苏氏流言、蓄意构陷忠烈者,全部停职自省,世家俸禄削减三成。”
“明日赏花宴,不许任何一人,有半分为难苏清沅的机会。”
他身居高位,从不滥用权柄私徇私情。
唯独关于她,甘愿破例,为她拂尽漫天风霜,挡尽世间恶意。
暗卫心头一凛,立刻领命退下。
偌大雅间只剩谢临渊一人。
他凭窗而立,望着清和别院的方向,秋风掀起他素色衣摆,孤寂又挺拔。
十年风雪惦念,三年暗中庇护。
他从不求她知晓,不求她报答,只求这世间风雨,莫再伤她分毫。
与此同时,清和别院。
宫中圣旨骤然抵达。
传旨太监立于院中,语调平缓:“圣上有旨,明日暮春赏花宴,召罪臣遗女苏清沅入宫赴宴,不得有误。”
晚翠浑身一紧:“小姐!这定然是鸿门宴!那些世家早就等着在宴会上羞辱您!”
苏清沅缓缓起身,从容接旨,垂眸躬身:“臣女,遵旨。”
圣旨落下,太监离去。
院内风凉,秋叶簌簌落下。
苏清沅抬眸望向宫城方向,眼底无半分怯意,只剩从容笃定。
她知道,这场赏花宴,是风波,是棋局,是旁人刻意设下的陷阱。
可她别无选择,只能入局。
只是她不知,
在她看不见的高处,那个执掌天下风云的男人,早已替她扫清前路所有荆棘。
明日盛宴,无人敢辱她,无人敢欺她。
漫天风言,尽数被他一人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