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冒出来个人。

　　幸棠心中有万般疑问，但她一句话也没说。程啸也是。

　　二人眼睁睁看着教导主任从边缘爬上来，随后朝他们大喊：“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不仅翘课约会还弄坏了天台的门！”

　　看来是被误会了。换作还没醒悟的幸棠，此刻肯定会羞得脸红，可幸棠不仅没有脸红，还感受到一阵恶寒。

　　她一转头，程啸撇着脑袋，耳尖是红色的。

　　这件事的最后，是幸棠和程啸被全校通报批评，还赔了门的修理费。一切都好像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幸棠坐在教室里，身遭围着不少人，男生女生都有。如果是醒悟前还好，醒悟后的幸棠真的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一堆人，最后还是程啸以独处为由，帮她赶走了这一批人。

　　程啸坐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单手撑着下巴，压低声音道：“那边角落，那个男的一直在看你。”

　　闻言，幸棠用余光瞥了一眼程啸说的方向，随后瞬间被一道冷冰冰的视线激得浑身一僵。

　　“话说回来，这里的你还真受欢迎。你以前也读过书吧？”

　　“嗯，”幸棠淡淡的，“感觉不怎么样，我早该发现不对劲的。”

　　“……抱歉，让你想到不好的事了。”

　　“这没什么。”

　　随后，两个人便沉默了。

　　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

　　幸棠倒是没什么，程啸可受不了。在他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男生拉走了程啸，说是找他有点事。

　　程啸没有拒绝的理由，离开时看了一眼幸棠，便离开了。

　　幸棠看向刚才向她投来视线的座位。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走廊上。程啸看着这个一直盯着幸棠看的人，心中弥漫上一股不妙的滋味。

　　“你找我有事？”

　　“……别找她说话。”

　　程啸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你是？”

　　“若呓。”

　　程啸随口一问，眼前的人却报出名字。程啸瞬间警觉了起来。

　　幻境里，不会出现任何真实的姓名，如果出现，那就代表这是幻境的突破口，甚至这个人名也许就是制造幻境诅咒生前的名字。

　　“若呓。哪个呓？”

　　“呓语的呓。”

　　若呓老老实实回答了程啸的问题，后者默默记住这个名字，紧接着，他又问：“你说的她，是幸棠吗？”

　　“嗯。”

　　“你跟她什么关系？”

　　“……和你没关系，你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总之你离她远点，不然我会杀了你。”

　　程啸又扣出一个问号。

　　笑话。程啸还没见过谁可以杀了他。

　　说完这句话，若呓便走了。

　　在他转身的时候，程啸的虹膜瞬间变蓝。

　　在他的眼里，若呓的周遭没有颜色。那正是诅咒的特征。

　　程啸摸上腰际的刀，正准备出手时，一只瘦小的手制止了他。

　　是幸棠。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程啸的身侧，并抓住他的手，对他摇摇头。

　　“为什么——”

　　“不要杀它。”

　　幸棠打断了他的话。她的语气有些急促，程啸顿时懂了她的意思。

　　“好，我不会杀它，但也不会放过它。我们必须要打破这个幻境。”

　　要打破这个幻境，就必须杀死诅咒本体或者打破幻境的眼。前者废除，那后者就成了唯一的方法。

　　可是，要怎样才能找到幻境的眼？

　　程啸和幸棠不禁陷入沉思。

　　“你听得懂它的话？”幸棠主动开口。

　　“因为这是在幻境里。”程啸解释道。

　　思索着，程啸似乎想到了什么，喊：“若呓！”

　　还没走远的瘦弱身影回头，睡眼惺忪的眼在看见幸棠拽着程啸的那一刻放大，最终扩大到整张脸。

　　天空有一瞬间变红。

　　程啸低声说了句“果然”，随后接着嘲讽：“谁听你的。”

　　下一刻，若呓咆哮着朝程啸袭来，却在看见程啸拔刀时有一瞬间的瑟缩。但它最终还是

扑向程啸。

　　换作平时，程啸早就一刀刺上去了。

　　可是这次惦记着幸棠，他便没有这么做。而是挡住若呓的袭击后，反手用刀背攻击。

　　这个举动攻击力不大，侮辱性极强，若呓本就气在头上，这会更是火上烧油。

　　它的脑袋裂开，露出里边粉红色的大脑，紧接着，大脑分裂成许多个，又炸开形成无数只手，程啸认出了那些手，正是不久前趴在幸棠肩膀上那一只。

　　若呓的下半身开始融化，化成一摊污水，水不是静态的，它正在蠕动，朝着程啸的方向。

　　程啸见过无数种诅咒，若呓还不是最恶心的。他面不改色地跳开，幸棠却站在原地。她相信若呓不会伤害她。

　　事实也确实如此。若呓蠕动着的液体避开了幸棠，在经过她的时候还喊着“棠棠，棠棠”，与幸棠很是亲密。

　　“原来你叫若呓。你居然记得自己的名字，真厉害。”

　　幸棠蹲下身，温和的说。听见幸棠的话，若呓蠕动的更厉害的，像是害羞了。

　　“你为什么要造这个幻境呢？”

　　“因为，我想，让，棠棠，幸福。”

　　这句话一出，幸棠瞬间愣住了。

　　“棠棠，他，危险，我，来保护，棠棠。”

　　说着，若呓略过幸棠，挡在她的身前，凶狠地朝程啸伸出幻肢。幻肢四面八方的袭来，幸棠来不及阻止，幻肢便全部被程啸快速地拍开。

　　他的表情很复杂。估计是看懂了若呓保护的意图。

　　“小呓，不要伤害他，他不是坏人。”

　　幸棠站起身来，抓住了若呓上半身的衣袖。

　　可若呓却很是固执。

　　“不，行，他有，武器，他肯定，想，伤害，棠棠。”

　　“小呓，他是我的同伴，真的不会伤害我，你恢复原状，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闻言，若呓愣了一瞬，随后听取了幸棠的意见，恢复了人形。

　　幸棠温柔地拉住他的手，若呓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他一头黑色卷发，戴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面色红润，完全不像是已死之人。

　　一想到面前活生生的人已经死了，幸棠便有些不好受。

　　若呓的手很凉，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它的手指在幸棠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随后不动了。它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温度。

　　“你能放我们出去吗？”

　　“……不可以，一出去，你就会变得不幸 ，”若呓的声音很平淡，“你之前在医院门口捡借命钱，然后被阻止了，我当时就在想，如果能有个地方可以让你吃饱穿暖，永远没有烦恼，那该多好。于是我造了这个地方……你不感觉幸福吗？”

　　幸棠的手紧了紧。的确，在醒悟前她无疑是幸福的，但这种幸福太虚假，幸棠不愿接受。

　　“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对你说那些话，你根本不会想起来。所以我要杀了他。”

　　“……谢谢你的好意，小呓。但是，这都是假的，不是吗？”

　　“但你看上去很幸福。反而现在，你眉头一直是皱着的。”

　　闻言，幸棠赶紧送下眉毛。的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幸棠便一直皱着眉头。经常皱眉，这是她的一个不良习惯。

　　“但其他人怎么办？其他诅咒们怎么办？”

　　“和我没关系。我只想要你幸福。”

　　“……够了，”这时，程啸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不耐烦，“什么幸福不幸福的，你做这些之前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听到这句话，若呓猛地回头。它的手还在幸棠手心里，指节绷得发白，发出咯哒的响声。

　　“闭嘴！”

　　若呓又变得凶狠起来，幸棠赶紧安抚他，并对程啸投去一个责怪的眼神。

　　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它低下头，看着覆盖在自己手上的这只手，笑了起来，像个孩子。

　　好吧。程啸没辙了。

　　“不要想那些了好不好？棠棠，你就好好享受，不行吗？”

　　“……好。”

　　听到幸棠的答复，若呓咧开嘴角，笑得格外灿烂。程啸哪里受得了这些气，他大步走向幸棠，拽着她就往自己这边拉。

　　若呓自然是不肯放手，它的手指猛地缩进，力道大的幸棠吃痛。直到幸棠说了一句“松手吧小呓，我们有事要说”，他才瞪着程啸松了手。

　　程啸俯身，在幸棠身边低声说话，嗓音低沉，搔挠着她的鼓膜：“你不会真想留在这个鬼地方吧？”

　　“不会，但我要先稳住它。我先和它相处几天，看看能不能说动它。”

　　程啸一愣，他本来留了满肚子的话，但在听见幸棠一句“不会”之后，所有的话凝结成了一句：“……行。”

　　程啸最终没了脾气，犹豫了一会，才将幸棠推向若呓。他把祓除刀收了回去，幸棠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复杂，嘴角向下压着，眉毛拧在一起：“别被它带偏了，不要忘记你是谁。”

　　“我知道了。”

　　若呓像个游戏胜利的孩子，朝程啸吐了吐舌头，程啸见了，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离开了。随后，它拉住幸棠的手，感受着她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