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幸棠意识清醒的那一瞬间,所有人朝她看了过来。
幸棠瞬间感到毛骨悚然。在那一刻,她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
是空的。他们的脸是空的,空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随后,空洞里长出了眼球,无数的眼球。不是眼睛,眼睛至少还有眼眶,可他们脸洞里只有赤裸裸的眼球。
紧接着,他们身体一弹,趴在地面,又像蜈蚣一般,身体分裂成一节一节,手指也分裂成无数个,以不正常的速度蠕动着,彷佛肉色的蛆虫。
幸棠察觉到不对劲,刚准备跑,手却被什么人抓住了,那人力气大得出奇,幸棠挣脱不开。
下一秒,那人拽着她就狂奔,幸棠看清来人,放下了心。
程啸的速度很快,幸棠拼了命才没有摔倒。他带着她,一路跑到了天台。
天台的门被他一脚踹开,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的砸下来,刺得幸棠几乎睁不开眼。
他拽着她跑到天台正中央才才松手,随后转身把门重新锁上。
“还能跑,不错。”
门板另一边传来指甲刮擦铁皮的尖锐声响,一下接着一下,像极了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的声响。
“......我想起来了。”
说完这句话,程啸看了她一眼,随后单手扯起衣摆,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道:“怪不得。你想起来是好事,现在,我们该想想怎么打破这个幻境。”
“这里是幻境?”
幸棠内心忽然有些惆怅。她还没有从那虚假的美好生活里缓过神。
“是啊,你第一次遇到这种诅咒,还不清楚。我慢慢告诉你。”
看着程啸的脸,幸棠的脑海里一直重复播放着方才同学们的诡异变化。活了十六年,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幅场景。
这时,幸棠的视线慢慢红了。
是天空。天空洒下的光芒不再是暖阳的橙色,而是鲜血般的猩红。
“这也是变异的其中一环。不过,你倒是什么反应都没有,换做明念,已经被吓个半死了。”
幸棠没理会他。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今早上母亲端到她面前的那碗长寿面,荷包蛋是溏心的,她吃的时候感觉很好吃,可是她忘了,她不喜欢吃溏心蛋,她喜欢吃全熟的。
她还想起父亲。当时他翻报纸的时候头也没抬,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又老一岁。可是她忘了,在她还叫幸旭的时候,父亲就不在那个家里边了。她没有见过他看报纸的样子,诅咒给她造了一个父亲,她没有察觉到不对,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个虚假的父亲。
那些同学,那些在操场上起哄的朋友,她早上邀请他们来参加她的生日派对,他们笑着答应了,但他们真的在笑吗?
“......明念,”幸棠轻声念叨着那个名字,“我能知道,要怎么打破这个幻境吗?”
“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是找到那个诅咒,然后杀了它;第二种是找到幻境的‘眼睛’,然后打破它。”
“那个诅咒一般会在哪里?”
“我不知道。那群怪物里,某个角落,都有可能。所以我更推荐第二种方法。”
说完,程啸拔出了藏在腰际的祓除刀。
“我一开始也没意识到这是个幻境,直到我摸到了我的刀。对了,你的那把大剑还能召唤出来吗?”
幸棠试了试,下一刻,天台的门碎裂了,无数的肢节和眼球从门框内涌出来,铺天盖地,像尸体上遍布的蛆虫。程啸往前踏了一步,把她挡在身后,从腰际拔出另外一把刀,一只手一把刀,呈防御状。结果,那些怪物越过他涌向他身后的幸棠,程啸来不及阻挡,怪物们便一一凝结,最终变成了一把会蠕动的大剑。
它们高喊着:“不要看天空!不要看天空!不要看天空!”
可是幸棠已经看过了。她终于有些后怕。
那些声音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它们的声音很大,大到幸棠不得不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捂住耳朵。她能感受到它们的恐惧,不是对死亡,而是对天空上的东西的恐惧。
它们在求她闭眼,求她不要重蹈它们的覆辙。
它们就是这样死的。
可幸棠已经看过了。
猩红色的天幕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一条伤口,裂缝边缘翻卷着灰黑色的皮肉,它会呼吸,每一次收缩都挤出几滴浓稠的暗红色液体,那些液体悬浮在半空中,不往下落,而是慢慢地、一颗一颗地凝结成新的眼球。
那颗最大的眼球,周围密布着小眼球。它从裂缝正中央缓缓转过来,瞳孔周围布满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血丝。那真的是血丝吗?比起血丝,那更像触手。它们紧紧扒着眼球,留下血红色的痕迹。
“......嗯?”
他偏头看着幸棠,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程啸似乎有些尴尬。他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的碎发。
“它们在说,不要看天空。”
“不要看天空?为什么?”
说着,程啸便作势要看天空。幸棠赶紧制止了他。
“你已经......看过了。"程啸的视线始终钉在幸棠的脸上,没有往天空瞟哪怕一眼。
“但我没事。”
“......的确。但这不正常。”
程啸看向手中的祓除刀,刀身上的封印符文正在剧烈闪烁。
正当程啸准备继续说什么的时候,他瞥见,一只手从幸棠背后缓缓伸出,抓住了她的肩膀,可幸棠却毫无反应。
程啸持刀挑开那只手,那只手吃痛,缩了回去。幸棠见状,道:“怎么了?”
“你的肩膀上刚才有一只手。”
“这样啊,谢谢你。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程啸已经习惯了幸棠的人淡如菊:“去找幻境的眼睛。”
“......会不会就是天上那个?等等,你别看,我来给你形容一下。”
幸棠本想再次看向天空的,可猩红色陡然一收,天空恢复了应有的色彩。
“这是怎么回事?”
“幻境是‘活着’的。他大概是听了我们的话,不想被祓除,所以主动退下了。”
幸棠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下一秒,她的大剑四散开来,那些怪物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紧接着,一只手抓住天台围栏的边缘,冒出了头。幸棠的记忆告诉她,那是教导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