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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假的梦

诅咒已死

幸棠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今天,是她进入第三中学的第一百天,也是她的生日,为此,她的爸爸妈妈为她办了一场生日派对。

  不幸的是,她的生日那天还要上学,朋友们也都在学校里,于是生日派对只能等到放学之后再举办。

  尽管如此,幸棠还是很高兴。对她来说,上学并非坏事。因为她在学校里有一个暗恋的男生。

  从早上起,母亲就在厨房里忙碌。鸡蛋打在油锅里发出兹拉兹拉的响声,葱花的焦香顺着空气飘进幸棠的房间,把她从梦里捞出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许久,整个人都是懵懵懂懂的,她感觉自己刚才做了一场很悲伤的梦。

  随后,她坐起来,甩甩脑袋丢开那个梦境的记忆,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信封上写着两个字:程啸。字迹很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重,重到幸棠可以清楚的摸到字的纹路。她看了一会那封信,紧接着把信放进书包里,下床开始洗漱。

  早饭是长寿面。母亲把碗端到她面前时说了句“今天生日,多吃点”。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正往外留着金黄色的蛋液。父亲坐在对面翻阅报纸,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又老一岁。”

  出门前,母亲叫住幸棠,用手捋了捋她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道:“晚上生日派对,记得喊你的同学。”

  她点了点头,在母亲手心里蹭了一下,母亲手里的葱油味钻进幸棠的鼻腔,随后她转身跑下楼。

  到达学校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喊熟悉的同学们来参加她的生日派对。朋友们自然是答应了,但除此之外,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邀请程啸。

  上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她在操场边缘假装看书,余光一直挂在篮球场上。

  程啸在打半场,他投进一个三分球之后,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愣,表情很僵硬。他转过头,视线精准捕捉到幸棠,吓得她抖了一下。

  他似乎想朝她走过来,但下一场球赛即将开始。幸棠坐在原地,手指在纸张边缘掐出了月牙形的指甲印。

  下课铃响了,他朝她这边走过来,蓬松的短发一颤一颤的。他越走越近,幸棠屏住呼吸,直到他走到她面前,停了一拍,随后抬起手,最后却又收了回去。

  “你......别在太阳底下坐着,会中暑。”

  紧接着他走了。幸棠坐在原地,周围的朋友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午休之后,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程啸被数学老师叫到黑板前做题。他做完题,粉笔往黑板槽里一扔,转过身面朝全班,目光扫过靠窗那一排,也就是幸棠的座位。

  粉笔从黑板槽里滚下来,掉在地上碎成两半。程啸却没有低头看粉笔,他还在看她。看了几秒,程啸移开视线,弯腰捡粉笔,动作有些急。

  幸棠手里的笔在草稿本上圈圈划划,写得全部都是“他看我了!他绝对是在看我!”

  今天绝对有什么幸运加成。换做平常,程啸都不会关注这个女孩,因为在他眼里,幸棠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

  可今天他却关注了她两次。这让幸棠内心有一些雀跃。

  下课后,她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打水,程啸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幸棠的同款不同色水杯。程啸是黑色的,幸棠是粉色的,这是幸棠特地去买的。

  走廊很窄,两个人迎面碰上,她往左让,他也往左,她往右,程啸也往右。随后他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很轻。

  幸棠的心脏瞬间如擂鼓般震动。

  “我有话跟你说。”程啸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试探了这么久,程啸终于确认了某件事。

  他低头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

  随后他的话让幸棠大跌眼镜:“这里不是真的。”

  幸棠懵了一瞬。

  “你在说什么?”

  他的手指在她的肩膀上收紧了,紧到幸棠觉得有些发痛。

  “你妈绝对不会对你那么好,不然你也不会遇见我们,你告诉我们你是单亲家庭,你没有爸爸,”程啸停了一瞬,说这些话似乎让他很是不好受,“你在来自凛城,后来在惠城流浪,不记得了吗,不要沉溺在这个幻境里,你可是能和诅咒对话的人啊。你没有什么生日派对,没有蛋糕,你没有这些同学,你连他们是什么样子都看不清,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不是吗?”

  幸棠想反驳他。听了这些话,幸棠看向周围的同学,却发现她的确看不清楚他们的脸,也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可她的心底却告诉她,他们很熟悉。

  她看着他。他说的话她听不懂,什么惠城,什么凛城,什么诅咒,她从来没听过这些词。她在第三中学上学,有一个会做溏心蛋的妈妈、爱看报纸的爸爸、会起哄的朋友、还有一个她暗恋了很久的男生。

  可是他现在就站在她面前,手指按在她的肩膀上,跟她说这里不是真的。她应该觉得荒谬,觉得他在恶作剧。但她听见自己问了一句:“......那我是谁?”

  “你叫幸棠,你原来叫幸旭。你是我们的小师妹,你有一把诅咒变的大剑,大剑上全是人脸,你曾经有一个吊坠,那里面装着的是我妈。”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调硬邦邦的,让幸棠感到很熟悉。可她仍然觉得他在开玩笑。

  “你是玩大冒险玩输了吗?”

  闻言,程啸一拍脑袋,似乎很懊恼。可幸棠却把这当成了大冒险被发现之后的不甘心。

  她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一般:“哈哈,被我发现了吧?”

  “不是,我不是在开玩笑,这是真的......”

  “我都知道,好了,我先走了。”

  幸棠拿起装满水的水杯,笑着离开了。

  她走了几步,在走廊拐角停下来。水杯里的水还在晃动,她低头看着水杯里荡开的一圈一圈的波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她突然很想哭。不知为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刚才那句我先走了说得很轻松,实则她心里很是沉重。她的脚不听话,脚底黏在走廊的瓷砖地面上,鞋底子彷佛融化了。

  走廊里很吵,那些声音很熟悉,她每天都能听到,每天都能从这些嘈杂声里分辨出每个人在说什么。

  但今天她分辨不出来。她把水杯放在窗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曾经似乎握过什么,曾经劈开过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她不记得什么惠城凛城,不记得什么大剑,也不记得什么诅咒,但她记得那只手。她把右手慢慢抬高了一点,抬到某个角度的时候,她停住了。

  就是这个角度,她曾经用这只手、这个姿势拯救过一个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