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傍晚,幸棠回到宿舍修正了一番后,明念便带来了明天进行第二次任务的消息。而任务的搭档正是程啸。
至于为什么要让一个萌新和一个老手组队,幸棠也不知道。
明念还说,任务简报要去程啸那里拿。幸棠简单应了两声便打开了房门。
宿舍楼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帆布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训练场的灯还亮着。程啸不在场地中央,他此时正在训练场后面的隔间里冲澡。这个隔间是用旧更衣室改的,墙上还残留着以前钉储物柜的痕迹,门早就拆了,只挂了一张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布帘,布帘下摆被水汽蒸得微微发潮。
水声从帘子后面哗哗地响,热气从帘子缝隙里钻出来,在训练场冷冽的空气里凝结成白雾。
幸棠站在隔间门口,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水声停了。
“谁?”程啸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嗓音微哑。
说完,不等幸棠回答,程啸便掀开了帘子,只有胯部围着白色的毛巾。
程啸赤裸着上半身,站在隔间门口,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滴到肩胛骨上,再沿着脊背地沟壑往下淌,没入腰际围着的毛巾边缘。
他身上还带着冲完热水澡之后地蒸腾的余温,腹肌的线条是常年高强度格斗和祓除任务叠加出来的精瘦结实,人鱼线沿着腰侧斜切入毛巾里,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刀削出来的。
他的左肋有一道旧伤疤,愈合之后留下一道凸起的暗色痕迹。右拳还有今天下午训练时被沙袋磨出来的新鲜红痕,表皮微微泛着血丝。
他正用毛巾擦头发,一抬头便和幸棠四目相对。擦头发地动作瞬间停滞。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头发上顺下来,滑过锁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膊,身上只围了一条毛巾。随后,他又抬头看她。
“你,你怎么不早点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一点,几乎是吼出来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红晕从耳垂蔓延到脖颈,再沿着锁骨从上一路往下扩散到了胸口。
“你没给我机会说。我是来拿任务简报的。”
幸棠的目光淡淡的。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隔间,搪瓷杯还放在洗手台边上,地板上全是水痕,随后她的目光又移回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停留。
从始至终,幸棠都没有打量,没有躲闪,没有脸红,也没有非礼勿视,她就像在看训练场上的沙袋一样看着他,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程啸把擦头发的毛巾扯下来飞快搭在左肩上,想要遮住胸口,结果毛巾太小,只够盖住左半边,右边的肌肉还暴露在外面,线条分明,他低头一看遮不住,又把毛巾从左肩扯下来,揉成一团挡在身前,最后选择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的背肌绷得很紧,肩胛骨撑出两道棱线,脊椎沟从后颈一路延伸到腰际毛巾的边缘。他的后颈是红色的,耳廓是红色的,连肩胛骨之间的皮肤都泛着一层极淡的绯色。
你是哪来的少女吗。幸棠不禁吐槽。
“任务简报在桌上!自己去拿!蓝色文件夹!别翻别的!”
他的声音很急,因为他转身的时候太猛,腰上的毛巾往下滑了半寸。他猛地伸手抓住毛巾边缘,动作极快。
幸棠走到程啸说的桌子前,拿起蓝色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
任务地点是惠城西门外早市街以北三条巷,一只新生诅咒正在祸害人间,已有数名群众被攻击。
她合上文件夹,没回头,大声道:“明天几点出发?”
程啸报了个时间,随后幸棠转身走了,一个眼神都没留下,脸都没红。
程啸背对着门口站在隔间里,把揉成团的毛巾从手里展开,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腹肌,嘟囔了一句:“......好歹有点反应。”
幸棠的反应平淡得反而显得程啸大惊小怪了。
第二天。程啸和幸棠坐在黑色加长款跑车的后座里,左右各一个,默契地看着窗外,谁也没有说话。
到达目的地附近后,幸棠和程啸下了车。
那是一栋废弃的筒子楼,恶意诅咒的气息从楼里涌出来,浓得惊人,还带着一股腥甜。
幸棠与程啸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随后走进筒子楼的内部。筒子楼的外墙本是灰白色的,但几十年的雨水和粉尘慢慢地将墙面染成了灰黑色,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早已锈蚀的钢筋,彷佛折断的肋骨从胸腔中戳出。
楼门早没了,只剩一个黑漆漆的门洞,门框上还挂着半截早就腐烂的木牌,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楚。
楼道里没有灯,白天还好,至少门洞里能进来一点天光,,但越往里走越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那点可怜的光已经被分食殆尽。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旧尘和铁锈的混合气味,楼梯扶手锈得轻轻一碰就往下掉铁屑。台阶上散落着碎玻璃、被撕裂的旧报纸、半只破了洞的童鞋,每走一步都能踩到不一样的东西。
墙壁上全是裂缝,裂缝里塞满了灰浆和蜘蛛网,这里早已成了昆虫们的天堂。
这栋筒子楼曾发生过一起连环凶杀案,被害者高达四个,所以要祓除的恶意诅咒极有可能也是四个。
事故地点在五楼。五楼的走廊很长,两侧的房门有的关着,有的虚掩,门板上用粉笔写着早已看不清的编号。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那扇门的背后便是杀人现场,任务简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走廊的地板上有一道拖拽过的痕迹,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那扇门前,像是有什么被拖了进去。
程啸担心幸棠害怕,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面色平静,完全没有一点害怕的迹象。想到上次他和明念一起出任务,后者被吓到的模样,他就头疼。
她镇静的模样让他想到了姜初黎。难不成她俩其实是同一种性格?
按捺下心中所想,程啸高举手机,让手电筒照的到尽头那扇门。
“404”,铁门上模糊不清地印着。
门虚掩着,门缝处透露出一点红光,来者不善。
两人缓慢地迈着步子,走到了404室门前,紧接着,幸棠抬手,推开了那扇门。